第83章 蓝蝶溯梦时空 下
楚逸飞从黑暗坠落中惊醒,心还在剧烈跳动,手中半片蝶翅仿佛还带着梦境里的温度。他盯着那半片蝶翅,思绪渐渐从奇幻又惊悚的梦境中抽离,慢慢回到现实的画室。他起身走向画稿,捏着蝶翅的指尖在画稿上投下颤动的影,仿佛还能看见梦境里那些闪烁的蓝光与破碎的画面。就在这时,画室吊扇的噪音突然被敲门声切碎。
王强的身影从毛玻璃后挤进来,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牛皮纸袋,边角沾着新鲜的山土——和他父亲当年装石子教具的袋子,同一个纹路。
“看这个。”王强抖出张泛黄照片,1998年的阳光正从山顶斜切下来,照见他父亲王建军蹲在溪流边,手里握着用鹅卵石摆成的“上善若水”。学生们的布鞋浸在浅滩里,水面漂着用枫叶折的小船,船身写着歪斜的诗句。
楚逸飞的目光被照片角落拽住——初代校长的手指正掐进王建军的肩膀,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机械蝶纹身,和楚逸飞记忆芯片里校长实验室的窗帘花纹完全重合。校长嘴角勾着笑,嘴唇微张的形状,分明在说“会眼的人才能活”。
“这张奖状是连夜赶制的。”王强敲了敲照片背面,硬壳纸上“扶贫教育先锋”的烫金字还带着胶水味,“我爸教孩子们用溪水算数学时,校长正让人在山脚下铺红毯。”他突然翻出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上面用红漆描着极小的齿轮,“最后一次田野课,他塞给我这个——说石子里藏着溪流的‘真正流向’。”
楚逸飞接过石头,指腹蹭掉表层红漆,底下刻着串数字:0917,正是校长在记忆芯片里调配玫瑰酒的日期。溪流声突然在耳边炸响,他看见王建军教学生用枫叶船测水流速度的场景里,校长的机械蝶正悬停在树冠阴影里,蝶翼反射的光斑,恰好落在每个孩子的瞳孔中央。
“颁奖礼结束当晚,”王强的声音突然沉进阴影,“我爸的备课本里多了页手札,说‘田野的声音会被做成标本,献给需要掌声的人’。”他扯开校服领口,锁骨下方有道淡红色勒痕,“那天他抱我去领奖台时,脖子上还缠着新打的领带,后来才知道,那是校长送的‘纪念品’。”
画室外传来蓝蝶振翅声,楚逸飞盯着照片里校长的手腕——那里缠着和他在废墟里见过的、同样褪色的蓝色颜料手环,边缘洇开的痕迹,分明是仓促间用手指抹出来的,像道永远系不紧的绳结。
“你父亲教的‘溪流诗文’,”楚逸飞摸向画架上未完成的《山溪图》,笔尖在石滩处顿出个墨点,“是不是最后都变成了校长酒窖里的标签?那些用翅粉写的‘上善若水’,其实是用愧疚能量封的瓶。”
王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楚逸飞画中的枫叶船突然渗出血色,船身的诗句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编号——和他父亲手札里的齿轮数字,一一对应。而照片角落的校长,不知何时松开了掐着肩膀的手,指尖正捻着片蓝蝶翅粉,像在测试颜料的浓稠度。
“会演的人才能活。”楚逸飞轻声重复照片里的口型,笔尖在校长手腕的蓝色手环上划出裂痕,“他说的‘会眼’,是要学会看见——看见别人的痛苦,才能把它们酿成自己的长生酒。”
王强攥紧的鹅卵石突然裂开,里面掉出半片蝶翅,翅粉在画室灯光下拼出“0917”的齿轮投影。这是他父亲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此刻正和楚逸飞掌心的那半片,在画稿上的溪流里,拼合成完整的、带刺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