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溪墨诗殇
消毒灯在病房天花板投下冷白的圈,小林的手指抠进《唐诗三百首》的书脊——那是王建军用旧教鞭皮套裹着的本子,扉页还贴着学生们捡的蓝蝶翅膀标本。他盯着泛黄的"锄禾日当午",墨迹被雨水洇开的地方,露出底下铅笔写的"老师,溪水为什么不能教我们背诗?"
"粒粒皆辛苦......"小林的喉间卡着痰鸣,指尖划过被血染红的书页,最后停在"汗滴禾下土"的"土"字上,笔画被蹭得模糊,像被溪水冲散的石子,"后面那句......我还是没学会......"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突然变调时,王建军正在走廊尽头撕免责协议。纸页裂痕里掉出片干枯的枫叶——是小林折船时用过的,叶脉间还留着用石子刻的"老师快跑"。他攥紧未寄出的信,钢笔水在"奖杯是用学生的哭声镀的金"后面晕开大片墨团。
现实中,王强的指甲掐进父亲信末的泪痕。信纸边缘用石子刻着歪扭的齿轮:"他们把溪水装进奖杯,却让我的学生烂在泥里。"信的背面是张皱巴巴的奖状复印件,"教育先锋"的烫金字下,印着校长袖口的机械蝶纹身,蝶翼恰好遮住王建军住院的日期。
"啥都不是。"王强对着画室墙上的《山溪图》冷笑,画里被树干砸中的身影正沉入墨色,溪水裹挟着枫叶船漂向画外,船上写着小林没说完的诗句。他摸向床底的铁盒,父亲的获奖奖杯滚出来时磕到桌脚,底座刻着的"2001"年字样,正是小林去世的年份。
奖杯内侧粘着片蓝蝶翅粉,荧光在暗处拼出"暴力"二字——和王建军信里"靠暴力活的世界"墨迹重叠。王强突然砸向画架,未干的颜料溅在奖杯上,钴蓝色顺着机械蝶纹路流淌,像极了当年溪水里漂着的、被校长偷走的晨读声。
"老师......"小林临终前的气音还在画室回荡,王强捡起父亲信中掉落的枫叶标本,叶脉间的刻痕突然清晰:"他们用我的骨折,换了个会发光的奖杯。"他盯着奖杯底座的齿轮,终于看清刻在齿缝里的小字——是小林病历上的住院号,也是校长玫瑰酒瓶的编号。
雨声渐歇时,王强把父亲的信和小林的唐诗本塞进画筒。《山溪图》的裂痕里,溪水正漫向画外的现实,冲走奖杯上的烫金字,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个学生的受伤日期、每道教鞭的抽痕、每滴没敢掉在镜头前的眼泪,都成了奖杯的鎏金原料。
他摸向口袋里的鹅卵石,表层红漆早已剥落,露出的齿轮刻痕正对着窗外——初代校长的雕像立在教育局门前,手腕的蓝色颜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条永远系在他人脖颈上的绞索。而雕像基座的阴影里,静静躺着半片蝶翅,翅粉拼出的,正是小林没说完的那句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