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第一章 尿布与警徽
“张默宇!你儿子又把奶嘴扔鱼缸里了!”
夏小晴的喊声穿透客厅,惊得鱼缸里的金鱼甩了甩尾巴。她一手按着腰,一手捞起趴在地毯上啃积木的张菁尘,小家伙咯咯笑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桂苑”的旧地毯上——这地毯还是当年婚礼时铺的,如今沾着奶渍、饼干渣,却比新的更让人安心。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默宇叼着警徽跑出来,藏蓝色的警服还没换利索:“来了来了!”他弯腰抱起张菁尘,在儿子屁股上轻拍了一下,“臭小子,又欺负你妈?”
张菁尘眨巴着和夏小晴一样的杏眼,伸手去抓他爸胸前的警徽,嘴里咿咿呀呀的,倒像是在撒娇。
“别给他玩这个,锋利。”夏小晴把奶嘴从鱼缸里捞出来,冲干净塞进张菁尘嘴里,“素琪呢?没跟着捣乱?”
“在书房画画呢。”张默宇指了指西厢房,“说是要画全家福,把院里的桂花树都画上了。”
夏小晴松了口气。五岁的张素琪性子随张默宇,安静懂事,就是执着得很——画全家福必须把每个人的细节都画全,包括张默宇虎口的疤痕,还有夏小晴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
“对了,李婶刚才来送了碗南瓜粥,说她孙子下个月满周岁,让咱们去喝喜酒。”夏小晴擦着儿子的口水,“还记得不?当年我怀素琪的时候,跟李婶打赌来着。”
张默宇当然记得。
那会儿夏小晴刚显怀,李婶抱着刚满月的孙子来串门,看着她的肚子笑:“我看这胎像个姑娘,跟我家小宝凑一对得了。”
夏小晴正喝着张默宇酿的桂花酸梅汤,笑着接话:“要是姑娘,就跟小宝定个青梅竹马;要是小子,就让他跟小宝家将来的姑娘好,反正得跟你家结亲家。”
李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没想到一语成谶。张素琪出生那天,李婶提着一篮红鸡蛋跑来看,拍着大腿笑:“看看!我说啥来着!咱两家这缘分,天定的!”
后来张菁尘出生,李婶更乐了:“这下好了,一儿一女,不管我家将来生啥,都能配上!”
“想啥呢?”夏小晴用手肘碰了碰他,“该上班了,再不去所长该打电话了。”
张默宇回过神,在她额头印了个吻,又分别亲了亲一双儿女:“晚上我尽量早点回,带你们去吃街尾那家桂花糖糕。”
“爸爸再见!”张素琪举着画跑出来,纸上的全家福里,每个人头顶都飘着一朵桂花。
张默宇看着画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看了眼抱着儿子、眼底带着浅浅倦意的夏小晴,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他对这个家沉甸甸的承诺。
第二章 青梅竹马的苗头
张素琪第一次跟李婶的孙子小宝“正式见面”,是在社区的游乐场。
夏小晴推着坐在婴儿车里的张菁尘,看着女儿被小宝拉着去滑滑梯。五岁的小宝比素琪高半个头,跑起来像阵小旋风,却总在素琪爬上滑梯时停下来等她:“琪琪,慢点,我扶你。”
“像个小大人似的。”夏小晴跟李婶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个小家伙,“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实诚。”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你家素琪也乖啊,安安静静的,跟小晴你小时候一个样。”她说着往夏小晴手里塞了块南瓜饼,“尝尝?我新做的,放了点桂花糖。”
夏小晴咬了一口,甜香混着南瓜的软绵在舌尖散开。她想起当年在“桂苑”坐月子,李婶天天来送汤水,说“女人坐月子得吃好,不然落下病根”。那时候张默宇刚调去刑警队,经常加班,是街坊们帮着她撑起了这个家。
“对了,”李婶压低声音,“小宝他爸说,想让小宝跟素琪一起上实验小学,正好一个班,互相有个照应。”
夏小晴心里一动。实验小学离老城区有点远,但教学质量好。她正琢磨着给素琪找个好学校,没想到李婶家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跟默宇商量商量。”夏小晴看着远处,素琪正把自己的小饼干分给小宝,两个孩子头凑在一起,笑得像院里的太阳花,“我看他俩也投缘,真能在一个班,倒是好事。”
正说着,张菁尘在婴儿车里哼唧起来,小手指着滑滑梯的方向,像是也想去玩。夏小晴抱起他,小家伙立刻抓住她的头发,咯咯笑起来。
“你看这小子,性子倒野。”李婶逗着菁尘,“将来肯定跟他爸一样,是个护姐狂魔。”
夏小晴笑着点头。她知道,这双儿女是她和张默宇跨越了时空才换来的珍宝。素琪的安静里藏着执着,像极了谢平安守着离人宗废墟的那七年;菁尘的活泼里带着机灵,像张默宇抓犯人时的敏锐。而他们身上最像的,是对“家”的依恋——只要她和张默宇在家,两个孩子就总爱黏在身边,像两株绕着大树生长的藤蔓。
傍晚张默宇回来时,夏小晴把择校的事跟他说了。他脱警服的手顿了顿,看向正在给桂花树浇水的素琪:“她想去吗?”
“想去,说小宝说学校里有个小花园,种了好多花。”夏小晴帮他挂好警服,“就是有点远,得麻烦小宝家顺路接送。”
“我早点下班去接。”张默宇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辛苦你了,在家带两个娃。”
“辛苦啥。”夏小晴转过身,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在外面抓坏人,我在家守着这俩小的,分工明确。”
张默宇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她想起当年在老槐树下的婚礼——他也是这样抱着她,说“一辈子都爱”。
第三章 警徽下的牵挂
张默宇加班的日子越来越多。
刑警队最近在追一个盗窃团伙,据说专偷老城区的古董,已经撬了三家院子的门。张默宇作为组长,几乎泡在了队里,有时夏小晴半夜醒来,身边的位置还是凉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素琪趴在窗边,看着院门外的路,“我画的全家福还没画完爸爸的警徽呢。”
夏小晴走过去,把女儿搂在怀里:“爸爸在抓坏人,等抓住了,就回来陪琪琪画画。”
菁尘也跟着咿咿呀呀,小手抓着夏小晴的衣角,像是在附和姐姐的话。
这天夜里,夏小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披衣下床,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派出所的小王,脸色发白。
“嫂子,张队他……他受伤了。”
夏小晴的心猛地一沉,开门时手指都在抖:“怎么回事?严重吗?”
“抓人的时候被捅了一刀,在医院缝针呢,让我回来跟您说一声,别担心。”小王搓着手,眼神躲闪,“他不让我多说,怕您着急。”
夏小晴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站稳。她让邻居张奶奶过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抓起包就往外跑。夜风里带着桂花的冷香,像离人宗山巅的雾,让她一阵恍惚——当年谢平安在离人宗受伤,她也是这样,心悬在半空,恨不得替他疼。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刺眼。夏小晴跑到病房门口,看见张默宇坐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正跟同事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色苍白,却立刻挤出个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小王跟你说没事吗?”
“没事?”夏小晴走到床边,看着纱布渗出的血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都流血了还叫没事?张默宇,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大得很?”
“别哭啊。”他慌了,想用没受伤的手替她擦眼泪,又怕碰到伤口,“就是皮外伤,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同事们识趣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夏小晴握住他没受伤的手,那只握惯了枪和手铐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我害怕。”她哽咽着说,“当年在离人宗,我就是这样看着你受伤,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现在还是这样。”
张默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恐惧——那些跨越时空的失去,让她比任何人都怕再次分离。
“对不起。”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以后我一定小心,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答应过谢平安,要替他好好照顾你。也答应过张默宇自己,要守着你和孩子,守到老槐树都开花。”
夏小晴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不管是谢平安还是张默宇,他总能在她害怕的时候,给她最稳的依靠。
第四章 青梅竹马的约定
张默宇伤好后,调到了社区警务室,虽然没那么“威风”,却能准时回家。
素琪和小宝如愿进了实验小学的同一个班。每天早上,两个孩子手拉手去学校;下午放学,又一起背着书包回来,在“桂苑”的桂花树下写作业,偶尔拌嘴,转眼又和好,像两棵并排长的小树,根须在土里悄悄缠在一起。
“琪琪,你看我画的奥特曼!”小宝举着画纸,献宝似的给素琪看。
素琪头也不抬地画着桂花树:“我爸爸说,奥特曼是假的,警察才是真的英雄。”
“我知道!”小宝拍着胸脯,“我长大也要当警察,跟张叔叔一样,抓坏人!”
夏小晴坐在藤椅上,看着两个孩子,手里织着给菁尘的小毛衣。张默宇从警务室回来,手里提着两串糖葫芦,给素琪和小宝一人一串。
“张叔叔好!”小宝脆生生地喊,眼睛亮晶晶的。
张默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有没有欺负琪琪?”
“没有!”小宝急忙摆手,“我还帮琪琪赶走了抢她橡皮的男生呢!”
素琪咬着糖葫芦,小声说:“他把人家推倒了,老师让他罚站了。”
小宝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嘿嘿笑。夏小晴和张默宇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跟张默宇年轻时一样,护短得很。
晚上吃饭时,素琪突然说:“妈妈,我想跟小宝结婚。”
夏小晴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张默宇也呛了一下。菁尘拍着小手,好像觉得“结婚”是个好玩的词。
“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夏小晴给女儿夹了块排骨,“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是李奶奶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呀。”素琪眨着眼睛,“青梅竹马不就是要结婚的吗?”
张默宇放下筷子,认真地问:“琪琪为什么想跟小宝结婚?”
“因为他会帮我赶走坏人,还会把糖葫芦上的山楂都让给我吃。”素琪掰着手指头数,“就像爸爸对妈妈一样好。”
夏小晴的心突然软了。她看了眼张默宇,他眼底也闪着温柔的光。原来孩子们的世界这么简单,好就是好,喜欢就是喜欢,像院门口的老槐树,认定了一个地方,就稳稳地扎根。
“等你再长大点,如果还觉得小宝好,爸爸妈妈就同意。”张默宇摸了摸女儿的头,“但现在,你们要先好好学习,做最好的朋友。”
“嗯!”素琪用力点头,又给小宝的画像添了一朵桂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夏小晴看着张默宇虎口的疤痕,看着素琪认真画画的侧脸,看着菁尘抓着爸爸警徽玩的样子,突然觉得,当年和李婶的那个赌,哪里是打赌,分明是命运早就写好的缘分。
就像离人宗的桂花总会开,就像大靖王朝的月光总会亮,她和他,不管换多少个名字,走多少段路,总会在某个时空里,守着一个有桂花树的院子,看着孩子们长大,把日子过成最安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