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

九月的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屋檐,张素琪的书包就被扔在了沙发角落。她抱着膝盖缩在藤椅上,盯着院里那棵桂花树发呆,白色的校服裙沾了点桂花碎屑,像落了片小小的云。

“琪琪,该走了。”夏小晴把三明治放进餐盒,第三次来催。今天是开学第二周,女儿已经连着三天说“不想上学”,问她原因,只说“没意思”。

张素琪没动,手指抠着藤椅的缝隙:“妈妈,我想在家跟菁尘玩积木。”

“菁尘也要去幼儿园啊。”夏小晴蹲在她面前,看着女儿低垂的眼睫——这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藏着心思时,就爱往地上瞟。“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张素琪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小宝总爱跟别人说我是他的小媳妇,他们都笑我。”

夏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李婶家的小宝性子直,大概是把“青梅竹马”的玩笑当了真,在学校里到处炫耀。她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你跟小宝说,你们现在是好朋友,等长大了再论其他呀。”

“我说了,他不听。”张素琪的眼圈红了,“昨天他还把他的奥特曼卡片塞给我,说‘这个给你,以后我保护你’,结果被全班男生笑话,说我是‘奥特曼的小跟班’。”

夏小晴的心软了下来。女儿性子随张默宇,看着安静,实则脸皮薄,最怕被人起哄。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刚转学,也总躲在教室角落,是谢平安每天偷偷给她塞桂花糖,才慢慢开朗起来。

“这样好不好?”夏小晴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桂花,“你把这个带去学校,想妈妈了就闻闻,像妈妈在你身边一样。”

张素琪捏着布包,金黄的桂花从指缝漏出来一点:“真的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夏小晴替她背上书包,“再说,你不去上学,菁尘该闹着要姐姐了——他昨天还说,要把幼儿园的小红花攒起来,送给姐姐呢。”

提到弟弟,张素琪的嘴角总算弯了弯。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小宝背着书包等在老槐树下,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被他摘了,换成了朵新鲜的桂花,歪歪扭扭地别在拉链上。

“琪琪!”他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牛皮本,“给你。”

本子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留寸头,手拉手站在桂花树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小宝和琪琪是好朋友,不是小媳妇。”

张素琪的脸一下子红了,捏着桂花布包的手紧了紧:“你……你画的?”

“嗯!”小宝点头,耳朵红得像樱桃,“我跟他们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再笑话你,我就……我就不理他们了!”

夏小晴站在后面,看着女儿偷偷翻开本子,嘴角悄悄翘起来,心里像被桂花糖浸过一样甜。她朝小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看着两个孩子并肩往学校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第七章 课堂上的桂花香与偷偷的约定

张素琪还是没完全适应学校。

她上课总爱走神,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手里偷偷攥着那个桂花布包。老师提问时,她要么站起来说不出话,要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宝坐在她后桌,每次都用笔戳她的背,给她递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答案。

“张素琪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张素琪猛地站起来,脸瞬间涨红。这道题她昨晚跟张默宇学过,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桂花的香味在打转。

“等于15。”后桌传来小宝压低的声音。

张素琪像抓住救命稻草,小声重复:“等于15。”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她坐下时,后背又被戳了一下,这次递来的纸条上画着个笑脸,旁边写着:“别怕,有我呢。”

张素琪捏着纸条,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她偷偷回头,看见小宝冲她挤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鼻尖的小雀斑都透着机灵。

中午在食堂吃饭,几个男生又围过来:“哟,奥特曼的小跟班来了?”

张素琪攥紧了筷子,刚想低头,就听小宝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你们再胡说,我就告诉老师了!”

男生们撇撇嘴,悻悻地走了。小宝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她:“快吃吧,下午有体育课,要跑步的。”

“谢谢。”张素琪的声音还是很小,却把自己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给他。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小宝拉着张素琪跑到操场角落的桂花树下——这里种着几棵小桂花树,是去年毕业生栽的。

“你看。”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桂花,“我早上路过你家院子,看见掉了好多,就捡了点。”

张素琪看着那些金黄的桂花,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谢平安当年就是这样,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布包,把小宝捡的桂花倒进去:“我们一起攒,等攒够了,让我妈妈给我们做桂花糕吃。”

“好!”小宝用力点头,“还要让张叔叔给我们讲抓坏人的故事,他上次说要教我打拳呢。”

“他还会教菁尘爬树,不过我妈妈不让。”张素琪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上学以来,第一次在学校笑得这么开心。

桂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把金粉。张素琪突然觉得,上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这里有愿意陪她攒桂花的人,有愿意替她挡麻烦的人,像妈妈说的那样,像爸爸保护妈妈那样。

周五放学,刚出校门,就看见张菁尘背着小书包,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扑进张素琪怀里:“姐姐!”

夏小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刚买的桂花糕:“慢点跑,别撞到人。”

“妈妈!”张菁尘仰着小脸,举着一朵小红花,“老师说我今天最乖!”

“真棒。”张素琪接过小红花,别在弟弟胸前,“姐姐也有礼物给你。”她从书包里掏出颗桂花糖,是小宝分享给她的。

张菁尘刚剥开糖纸,就看见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小宝的路。为首的男生推了小宝一把:“听说你很能打?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小宝梗着脖子:“我不跟你打,老师说打架不对。”

“怂包!”男生又推了他一下,“连自己的‘小媳妇’都护不住,还吹什么牛!”

张素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拉着菁尘跑,却看见弟弟突然挣开她的手,举着玩具枪冲过去:“不准欺负我姐姐的朋友!我爸爸是警察!”

男生们被逗笑了:“小屁孩,一边去!”

“我不是小屁孩!”张菁尘急得脸通红,上去就抱住男生的腿,“放开他!不然我让我爸爸抓你!”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张默宇穿着警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路边。他刚下班,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们买的文具,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高年级的男生们一看是警察,吓得撒腿就跑。小宝揉着被推的胳膊,小声说:“张叔叔好。”

张默宇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告诉老师或者家长,知道吗?”

“嗯。”小宝点头,偷偷看了眼张素琪,脸有点红。

回家的路上,张菁尘得意地说:“姐姐你看,我保护了你朋友!”

张素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是是是,我们菁尘最厉害了。”

小宝跟在旁边,把口袋里的桂花都倒给她:“这个给你,今天捡的,比上次的香。”

张素琪接过来,攥在手里,暖暖的。她抬头看了眼前面走着的爸爸妈妈,张默宇正把夏小晴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笑得像院里的太阳花。

巷口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晃,红绸飘得欢快。张素琪突然觉得,上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有愿意听她说话的朋友,有会保护她的“小骑士”,还有回家时永远亮着的灯和飘着桂花香的院子。

“明天我还要上学。”她小声对小宝说。

“真的?”小宝眼睛一亮。

“嗯。”张素琪点头,笑得像手里的桂花一样甜,“我们还要一起攒桂花呢。”

月光爬上“桂苑”的院墙,夏小晴看着女儿把桂花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瓶,突然对张默宇说:“你看,她们长大了。”

张默宇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是啊,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慢慢的,就什么都不怕了。”

玻璃瓶里的桂花在月光下闪着光,像藏着整个秋天的秘密。张素琪趴在窗边,看着瓶里的桂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知道,明天去学校,又能和小宝一起,在操场角落的桂花树下,分享新的故事了。

放学铃像串被风吹响的银铃,在老城区的上空荡开时,张素琪背着书包刚走出校门,鼻尖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勾住了。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支着个铁皮烤肠摊,油星子在铁板上滋滋跳,肉肠被烤得焦红,裹着亮晶晶的油脂,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摊主是个胖阿姨,正笑着给排队的孩子们递烤肠,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孩子们的欢呼。

张素琪的脚步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肠摊,手里攥着的桂花布包都忘了捏紧。她不是没吃过烤肠,张默宇偶尔会买给她和菁尘,但每次看到这滋滋冒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咽口水——就像当年在青风镇,她总盯着糖画摊挪不动脚,谢平安总会笑着给她买最大的那只。

“看什么呢?”张菁尘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刚上三年级,比素琪高出一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着这周攒的零花钱。

张素琪慌忙转过头,脸颊有点烫:“没、没什么。”

“想吃?”张菁尘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烤肠摊,了然地笑了,“等着。”

他转身就往烤肠摊跑,排在几个低年级学生后面,踮着脚把攥得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阿姨,要一根烤肠,多放辣椒。”

张素琪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菁尘虽然平时总爱抢她的零食,却总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靠谱——就像张默宇,嘴上说着“不许吃垃圾食品”,却总会在她生日时,偷偷买一大袋烤肠回来。

“琪琪!”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

王桉诚和王苳泽背着书包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体育课跑圈的薄汗。他们是李婶的双胞胎孙子,比素琪大一岁,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琪琪妹妹”地喊,如今长开了,一个沉稳些,一个跳脱些,却都把“护着素琪”当成了习惯。

“你看我带了什么?”王苳泽晃了晃手里的十块钱,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给的零花钱,去买烤肠吧,我请你!”

王桉诚没说话,直接往烤肠摊走,脚步比张菁尘还快,显然也想给素琪买。

张素琪这下急了,跑过去拉住他们:“不用了,我哥已经买了!”

三个半大的小子站在烤肠摊前,面面相觑。张菁尘刚拿到烤肠,举着油乎乎的竹签说:“我妹的我买了,你们自己吃吧。”

王苳泽不服气:“凭什么你买?琪琪昨天还说我带的桂花糕好吃呢!”

王桉诚也点头:“我攒了两周的钱,就是想给琪琪买烤肠。”

张素琪看着他们争执,脸颊更烫了。她接过张菁尘递来的烤肠,咬了一小口,油脂混着辣椒的香味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呼气,心里却甜得像含了颗桂花糖。

“都谢谢你们。”她小声说,“下次我请你们吃我妈妈做的桂花糕,比烤肠好吃。”

三个男生这才消了气,王苳泽挠挠头笑了:“那说定了,要放双倍糖。”

王桉诚也跟着点头,偷偷把手里的钱塞回兜里,耳根有点红。

“你看那几个孩子,跟当年默宇似的,护得紧着呢。”

夏小晴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不远处围着素琪的三个小子,忍不住跟身边的林雅雅笑。林雅雅是隔壁单元的,儿子跟菁尘同班,也是个调皮的主,两人常一起接孩子,一来二去成了熟络的朋友。

林雅雅手里拎着刚买的橘子,笑得眉眼弯弯:“素琪这孩子招人疼,性子文静,长得又俊,谁见了不喜欢?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回家说‘张素琪今天帮我擦桌子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夏小晴想起早上素琪还闹着不想上学,此刻却被三个半大的小子围着,小口小口吃着烤肠,嘴角沾着点辣椒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忍不住笑了。她年轻时总觉得,幸福是跨越时空的重逢,是惊心动魄的守护,如今才明白,幸福藏在这些琐碎里——孩子的笑脸,烤肠的香气,还有街坊邻居的热络。

“说起来,李婶现在见了我,还总念叨‘俩孙子都喜欢素琪,将来可怎么办’。”夏小晴剥了个橘子,分给林雅雅一半,“我说她想太远,孩子们现在就是玩得好。”

“不远不远。”林雅雅接过橘子,笑得意味深长,“想当年你跟默宇,不也是从‘桂苑’那棵桂花树底下,慢慢走到现在的?孩子们的缘分,说不定早就定了。”

夏小晴的脸颊有点热,想起当年在老槐树下的婚礼,想起张默宇把那半朵风干的桂花放在她手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头看向烤肠摊的方向,张素琪正把烤肠掰了一半给菁尘,王桉诚和王苳泽蹲在旁边,看着她笑,阳光落在四个孩子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走吧,该回家了。”夏小晴拉着林雅雅往前走,“素琪爸今天轮休,说要给孩子们做红烧肉。”

“那可得去你家蹭饭。”林雅雅笑着应道,“我家那小子就爱吃默宇做的肉,说比饭店的香。”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孩子们看见她们,都围了上来。

“妈妈!”张素琪举着剩下的半根烤肠,献宝似的递到夏小晴嘴边,“你尝尝,可香了。”

夏小晴咬了一小口,笑着点头:“是挺香,不过还是没有家里的饭健康。”

张菁尘抢着说:“妈,是我买给妹妹的,用的我自己攒的钱!”

“还有我们呢!”王苳泽急忙说,“我们也想给琪琪买,她不让。”

王桉诚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素琪:“这个给你。”盒子里是颗用糖纸包着的桂花糖,跟夏小晴给素琪的那个布包里的一模一样。

张素琪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那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糖了,都是王桉诚偷偷给她的。

林雅雅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桉诚这孩子,跟他爷爷一个样,嘴笨心细。”

夏小晴也笑了,心里却想着:孩子们的世界多好啊,喜欢就是喜欢,不用藏着掖着,像院门口的桂花,想开就开得热热闹闹,香气能飘满整条街。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老城区的屋檐染成暖橘色。张菁尘背着妹妹的书包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张素琪和王桉诚、王苳泽走在中间,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时不时传来素琪的笑声;夏小晴和林雅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给孩子们买的零食,聊着家常。

“对了,下周六社区有亲子活动,包桂花饺子,你家去不去?”林雅雅问,“我听李婶说,她要带着俩孙子去,说要跟素琪比一比谁包得好看。”

“去啊。”夏小晴笑着点头,“素琪前两天还说想吃饺子呢,正好让她学学。”

“那可说定了,我让我家那小子也练练,别到时候输给桉诚和苳泽。”林雅雅笑得开怀。

前面传来张素琪的喊声:“妈妈!你看!”

夏小晴抬头,看见孩子们站在“桂苑”门口的桂花树前,张菁尘正踮着脚够树枝上的桂花,王苳泽在下面托着他,王桉诚则把素琪护在身后,怕被掉落的叶子砸到。

“小心点!别摔了!”夏小晴喊道。

张菁尘不理,摘下一小枝桂花,得意地递给妹妹:“给你!比学校的香!”

王苳泽也抢着说:“我家院里的月季开了,明天我摘一朵给你!”

王桉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递给素琪——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瓶桂花,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张素琪看着手里的桂花枝,又看了看玻璃瓶里的桂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桂花枝插进玻璃瓶,对三个男生说:“我们把这个放在教室窗台上吧,等花开了,全班都能闻到香味。”

“好!”三个男生异口同声地应道。

夏小晴站在院门口,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玻璃瓶往里走,突然觉得,当年和李婶的那个赌,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孩子像老城区的藤蔓一样,互相缠绕着长大,心里都揣着点小小的、纯纯的喜欢,像桂花一样,不张扬,却香气绵长。

张默宇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红烧肉快好了。”

“爸爸!”张菁尘扑过去,献宝似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给妹妹买了烤肠,还摘了桂花!”

张默宇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又看向素琪手里的玻璃瓶,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那眼神,像极了当年他看着安玲音,把离人宗的桂花插进陶罐里的样子。

“快洗手吃饭。”他说,“吃完饭,爸爸教你们用桂花做香囊。”

“耶!”孩子们欢呼着跑进屋里。

夏小晴走到张默宇身边,靠在他肩上:“你看他们,多好。”

张默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桂花香:“嗯,跟我们当年一样好。”

夕阳透过桂花树的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混着桂花的甜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夏小晴看着屋里孩子们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就是她跨越了无数时空,想要守护的安稳——有他,有孩子,有满院的桂花,还有永远飘着香气的黄昏。

第十二章 流言与推搡间的桂花落

九月的风卷着秋雨,打湿了初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张素琪抱着刚发的数学试卷,校服裙的下摆沾了点泥渍——那是刚才被几个女生推搡时,摔在水洼里蹭上的。

“哟,这不是被王家兄弟‘包养’的小美人吗?”为首的女生抱着胳膊,染成栗色的头发在雨里显得有些凌乱,“试卷考了几分啊?是不是又得让王桉诚替你讲题,王苳泽给你买零食才能懂?”

旁边两个女生嗤笑起来,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听说她爸妈就是普通街坊,哪配得上王家那条件?我看啊,就是被人家家里看上,养着当童养媳呢。”

“包养”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张素琪耳膜发疼。她攥紧试卷,指节泛白,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爬上来——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自从升入初中,王桉诚每天早上骑单车载她上学,王苳泽总把食堂最好的鸡腿留给她,这些在老城区街坊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亲近,到了这些陌生同学嘴里,就变了味。

“你们胡说!”张素琪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滴,打湿了睫毛,“我跟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栗发女生往前逼近一步,故意撞了她一下,“每天放学王家兄弟围着你转,书包有人背,零食有人买,不是被包养是什么?说不定啊……”她故意压低声音,笑得不怀好意,“早就被人家兄弟俩玩腻了。”

这句话像点燃的炮仗,炸得张素琪浑身发抖。她想起小时候在“桂苑”,王桉诚帮她捡掉在房顶上的风筝,王苳泽把过年的压岁钱全拿来给她买限量版的漫画,还有奶奶总说“咱们琪琪是福星,走到哪都有人疼”。这些干净又温暖的记忆,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得这么肮脏?

“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张素琪猛地往前一步,想推开挡在面前的女生,“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力气哪比得上常年打球的女生?栗发女生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甩:“还敢动手?真是被惯坏了!”

张素琪踉跄着后退,另一个女生从侧面伸脚绊了她一下。她没站稳,重重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试卷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发皱。

“啊!”她痛得闷哼一声,刚想爬起来,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又趴在了水洼里,校服后背瞬间湿透,冰凉的水顺着领口往里钻。

三个女生围上来,脚边的水花溅到她脸上。有人踩着她的试卷,有人扯她的头发,还有人在她耳边重复着那些难听的话:“贱骨头,被人包养还敢反抗……”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张素琪趴在地上,看着被踩烂的试卷上模糊的红叉,突然想起小时候,张菁尘抢了她的桂花糖,她坐在地上哭,王桉诚默默把自己的糖塞给她,王苳泽则追着张菁尘打,喊着“不准欺负我妹妹”。那时候多好啊,委屈了有人护,难过了有人哄,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裹着怒火。张素琪费力地抬起头,看见王桉诚和王苳泽站在不远处,王桉诚手里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车筐里的雨伞滚到一边;王苳泽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着过来的,额前的碎发全被雨水打湿。

栗发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哟,正主来了?怎么,心疼你的‘小宠物’了?”

王苳泽没说话,冲上去就推开那个踩着试卷的女生,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你们敢动她试试!”

王桉诚则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素琪,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像小时候他总把暖和的围巾分给她一样。

“有没有事?”他的声音发颤,指尖碰了碰她渗出血丝的手肘,眼眶红得厉害。

张素琪摇摇头,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因为那些被玷污的时光,因为眼前这两个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我们走。”王桉诚把她扶稳,王苳泽捡起地上的试卷,又恶狠狠地瞪了那三个女生一眼:“再敢胡说八道,我让我爸找你们家长!”

三个女生看着王家兄弟护犊子的架势,又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学生,没敢再说话,悻悻地走了。

雨还在下,王桉诚背着张素琪,王苳泽在旁边撑着伞,三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张素琪伏在王桉诚的背上,闻着他颈间熟悉的皂角香,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发烧的她,一步步走回老城区,王苳泽在旁边拿着她爱吃的桂花糕,说“吃完病就好了”。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王桉诚打断她,声音沉稳得像成年的张默宇,“是她们心思脏,看不得别人好。”

王苳泽在旁边点头,把伞往她这边倾斜得更多:“就是!等明天我就去告诉老师,让她们给你道歉!”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张素琪看着路边被风吹落的桂花——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桂树探了出来,金黄的花瓣混着雨水,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突然觉得,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身边有这两个人,有老城区的桂花,有永远等着她的家,她就什么都不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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