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

张素琪趴在王桉诚背上,直到看见“桂苑”门口那棵熟悉的桂花树,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王桉诚把她轻轻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王苳泽早已跑进去喊人,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怒气。

“怎么了这是?”夏小晴拿着围裙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女儿湿漉漉的校服和渗血的手肘,脸色瞬间白了,“琪琪!谁欺负你了?”

张默宇紧随其后,刚下班回家的警服还没换,看到这一幕,眉头拧成了疙瘩,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他抓犯人时才有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叔叔阿姨,是学校的几个女生,她们打琪琪,还说很难听的话!”王苳泽喘着气,把事情的经过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说到“包养”两个字时,气得攥紧了拳头。

王桉诚蹲在张素琪身边,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补充道:“她们推琪琪摔在地上,还踩她的试卷,我们赶到时,琪琪正趴在水洼里。”

夏小晴听得心都揪紧了,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肘,声音发颤:“疼不疼?跟妈妈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素琪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们说我被桉诚哥和苳泽哥包养,说我爸妈配不上……”话没说完,就被夏小晴一把抱住。

“胡说八道!”夏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清清白白,轮得到她们说三道四?”

张默宇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从门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对夏小晴说:“你先带琪琪去医院处理伤口,我现在去学校。”

“我跟你一起去!”夏小晴立刻站起来,把围裙往桌上一扔,“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王桉诚突然开口:“叔叔阿姨,我们也去。我们可以作证。”

王苳泽也跟着点头:“对!还有很多同学看到了,我们可以找他们作证!”

张默宇看了两个半大的少年一眼,他们眼里的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护着想要护的人时,从不知退缩。他点了点头:“走。”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夏小晴带来的桂花膏香气,张素琪的手肘被清理干净,擦上药膏时,她咬着唇没吭声。夏小晴看着女儿手臂上青紫的瘀伤,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又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嘲笑“没爹娘”,是谢平安把那些孩子打跑,说“她是我罩着的人”。原来不管过多少年,孩子受委屈时,做父母的心疼都是一样的。

“妈妈,我没事。”张素琪拉了拉夏小晴的手,“桉诚哥说得对,是她们心思脏,我不怕。”

“傻孩子。”夏小晴摸了摸她的头,“被人欺负了怎么能不怕?但别怕,爸爸妈妈在,桉诚和苳泽也在,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给老城区的屋顶镀上了层金边。张默宇的车停在路边,他刚挂了电话,脸色依旧沉着:“校长在办公室等我们,说那几个女生的家长也到了。”

夏小晴点点头,牵着张素琪的手坐进车里。王桉诚和王苳泽坐在后座,两人都没说话,但夏小晴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桉诚正偷偷给张素琪递纸巾,王苳泽则攥着拳头,像是随时准备吵架。

初中的校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肃穆。校长办公室的灯亮着,推门进去时,三个女生和她们的家长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张默宇一身警服走进来,那几个刚才还嚣张的女生明显瑟缩了一下。

“张警官,夏女士,坐。”校长起身招呼,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这事……确实是我们学校管理不到位,我先给你们道个歉。”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栗发女生的爸爸,突然站起来,语气不善:“道歉?我看未必吧?谁知道是不是你家女儿勾引我儿子,被拒绝了才反咬一口?”

“你说什么?”夏小晴猛地站起来,气得发抖,“我女儿才多大?你敢这么污蔑她?”

“本来就是!”另一个女生的妈妈也跟着帮腔,“我家孩子说了,你家女儿天天让王家那两个小子围着她转,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啪!”

张默宇一巴掌拍在桌上,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他没看那几个家长,只是盯着校长,声音冷得像冰:“校长,这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家长?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校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忙呵斥:“你们怎么说话呢!赶紧给人家道歉!”

“我们没错!”花衬衫男人梗着脖子,“我看就是这丫头片子有问题,不然怎么就针对她?”

“因为她善良,因为她不懂得像你们家孩子一样搬弄是非!”王桉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小学到初中,琪琪帮过无数同学,她会把自己的早餐分给没带饭的人,会帮老师整理作业到天黑,她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

王苳泽跟着说:“我们跟琪琪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不像你们家孩子,只会背后说人坏话,动手打人!”

张素琪看着两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眼眶又热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夏小晴身边,抬头看着那几个女生和她们的家长,声音虽然还有点抖,却异常坚定:“你们的女儿推我、踹我,还说我是被包养的,这些都有同学看到。我没有勾引任何人,我和桉诚哥、苳泽哥的感情,比亲兄妹还亲,轮不到你们来污蔑!”

夏小晴握住女儿的手,心里又疼又骄傲。这孩子,像她,也像张默宇,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张默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王桉诚刚才在路上联系同学时录下的证词,好几个同学都清晰地说看到那三个女生围殴张素琪,还听到了那些侮辱人的话。

“校长,”张默宇把手机放在桌上,“校园霸凌,言语侮辱,证据确凿。我女儿现在手臂瘀伤,尾椎骨挫伤,精神受到极大影响。如果学校处理不好,我们会报警,并且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家长:“至于你们刚才的污蔑,我保留追究你们诽谤的权利。”

花衬衫男人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嗫嚅着说不出话。其他两个家长也慌了,拉着自己的孩子,开始道歉。

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张默宇说:“张警官,夏女士,这事是我们的错。这三个学生,我们会严肃处理,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要她们退学。”张默宇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希望我女儿再在学校里看到她们,也不希望其他孩子再被她们欺负。”

三个女生的家长脸色大变,刚想反驳,就被校长拦住了。校长叹了口气:“按照校规,校园霸凌情节严重者,确实可以劝退。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那三个女生“哇”地哭了出来,她们的家长虽然不满,却在张默宇冷冽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走出校长办公室时,夜色已经浓了。王桉诚推着自行车,王苳泽帮张素琪背着书包,四个孩子走在前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夏小晴挽着张默宇的手,看着女儿的背影,突然说:“刚才琪琪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像极了当年的你。”

张默宇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也像你,当年在离人宗,面对影阁的人,不也没怕过吗?”

夏小晴靠在他肩上,晚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她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但孩子们的路还长。就像老城区的桂花树,总会经历风雨,但只要根还在,就能年年开出香满整条街的花。

“回家吧,”她说,“我给孩子们做桂花汤圆。”

“好。”

前面传来张素琪的笑声,大概是王苳泽说了什么笑话。张默宇和夏小晴对视一眼,都笑了——有什么比看着孩子重新绽放笑容,更让人安心的呢?

“桂苑”的灯亮到很晚。

夏小晴在厨房煮着桂花汤圆,糯米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张默宇坐在石桌旁,给张素琪的手肘换药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明天想去上学吗?”他问,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

张素琪点点头,咬着唇说:“想。我不能让她们觉得我怕了。”

“嗯,爸爸陪你去。”张默宇摸了摸她的头,“顺便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以后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王桉诚和王苳泽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夏小晴刚端来的汤圆,没怎么吃,只是看着张素琪,眼里还带着担忧。

“桉诚哥,苳泽哥,”张素琪突然说,“对不起,因为我,让你们也卷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王苳泽把自己碗里的汤圆舀给她两个,“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不就该互相帮忙吗?”

王桉诚也跟着点头,把自己碗里的桂花糖都倒进张素琪碗里:“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夏小晴端着新煮的汤圆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她把汤圆放在石桌上,对两个少年说:“今晚别回去了,跟琪琪挤一挤,明天一起上学。”

王桉诚和王苳泽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桂苑”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夏小晴给四个孩子做了桂花粥,张默宇则把自己的警帽摘下来,开玩笑地戴在张素琪头上:“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爸爸的‘护身符’。”

张素琪笑着把警帽推回去:“我自己能行。”

走到校门口时,很多同学都在偷偷看他们。王桉诚和王苳泽一左一右护着张素琪,像两尊小门神。有几个昨天看到霸凌场面的同学,主动走过来跟张素琪说:“琪琪,别难过,我们都知道不是你的错。”

张素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清晨的露珠:“谢谢你们。”

第一节课前,班主任走进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严肃地讲了校园霸凌的危害,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是在说昨天的事。最后,她看着张素琪,温和地说:“张素琪同学,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站在你这边。”

张素琪站起来,对着老师鞠了一躬,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王桉诚和王苳泽,他们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终于被晨光驱散了。

放学时,王桉诚依旧骑着单车载张素琪,王苳泽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给她买的烤肠——这次没人再指指点点,有几个女生还跑过来,笑着说:“琪琪,你哥哥们对你真好啊。”

张素琪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王桉诚的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路边飘来的桂花香,突然觉得,那些不好的经历,就像被雨水打落的桂花,虽然会让人难过,但只要阳光出来,总会有新的花苞,在枝头悄悄绽放。

回到“桂苑”时,夏小晴正和李婶在院子里摘桂花。看到三个孩子说说笑笑地走进来,李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琪琪没事了?”

“没事了,李奶奶。”张素琪跑过去,帮着摘桂花,“桉诚哥和苳泽哥保护我呢。”

李婶拍了拍王桉诚和王苳泽的肩膀:“好小子,有担当!不愧是我李家的种!”

张默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奖状,是社区刚发的“邻里互助小标兵”。他把奖状分别递给三个孩子:“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夕阳的金辉落在奖状上,也落在三个孩子的笑脸上。夏小晴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张默宇在桂花树下说的话——“守着这棵桂花树,守着这些老房子,再也不分开了”。

原来,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下去的。她和张默宇守护的家,如今成了孩子们的港湾;当年那半朵风干的桂花,如今开成了满院的芬芳。

晚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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