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现实
在这个喧嚣的现实世界里,他们再次睁开双眼。命运给予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却悄然带走了所有的过往记忆。就像两颗被重新抛掷的骰子,他们以最纯粹的人类身份,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重新开始。失去了记忆的枷锁,他们如同刚刚破茧的蝴蝶,带着迷茫与期待,在平凡的日子里寻找属于他们的新故事。往昔的一切皆成谜,而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纯粹的灵魂,开启人生新的篇章。
夏小晴第一次见到张默宇,是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冷柜的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染出霜气。他正弯腰拿最后一瓶冰可乐,指尖在玻璃门上留下浅淡的雾痕,像谁在结霜的窗上画了道虚线。
“麻烦让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尾音蹭过空气时,夏小晴的耳膜突然一阵发麻。
她攥着手里的热牛奶往后退,鞋跟磕到货架腿,发出“咚”的轻响。货架上的泡面盒晃了晃,有一盒“哗啦”掉下来,正砸在他脚边。
“对不起!”夏小晴慌忙去捡,指尖刚触到泡面袋,就被另一双手按住了。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像片干枯的桂花花瓣。
夏小晴的呼吸顿住了。
这个疤痕……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事。”张默宇把泡面捡起来放回货架,转身去收银台。他的背影很直,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被拉长的影子,印在便利店的地板上,与记忆里某个穿素色道袍的身影重叠。
收银台的扫码声“滴”地响起,夏小晴盯着他手里的可乐瓶,突然想起离人宗山巅的月光——那时谢平安也是这样,总爱偷藏坛冰过的桂花酿,说“凉的才够劲”。
“一共八块五。”收银员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张默宇扫码付款时,夏小晴瞥见他手机壳背面贴着片干花,是半朵风干的桂花,边缘已经发脆,却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封了起来。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眼圈发酸。
她有多久没见过桂花了?
自从离开那个有山雾和血火的世界,她成了“夏小晴”,一个在都市里挤地铁、改方案、连生病都不敢请假的普通文员。系统说“现实世界是最终的归宿”,可她总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根须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张默宇拿着可乐转身时,正好对上她泛红的眼。他愣了一下,眉峰微蹙:“你没事吧?”
“没事。”夏小晴慌忙别过脸,热牛奶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疼,“就是……风迷了眼。”
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开了,穿堂风卷着凌晨的寒气灌进来。张默宇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这个给你。”他把刚买的可乐塞进她手里,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窜上来,“比牛奶管用。”
没等夏小晴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夏小晴握着那瓶冰可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瓶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很淡,却像电流一样,顺着血管窜进心脏。
她低头看着手机壳上的桂花干,突然想起那个粉色的锦囊——在离人宗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里,最后剩下的,好像也是这样半朵桂花。
夏小晴再次见到张默宇,是在公司的会议室。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甲方代表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策划案。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虎口的疤痕被衬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浅褐色的边。
“夏小晴,把上周的方案再讲一遍。”总监的声音砸过来,夏小晴猛地回神,才发现满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
她攥着激光笔的手在抖,目光越过人群,正好撞上张默宇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薄冰的湖,可夏小晴却莫名觉得,那冰层下藏着什么,正一点点往上涌。
“关于……关于‘城市记忆’主题展,我们计划……”她的声音发紧,那些烂熟于心的方案突然变得陌生,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离人宗山门上剥落的“离”字,和太和殿前谢昀说“我守天下”时的眼神。
“夏小姐?”张默宇突然开口,指尖在策划案上敲了敲,“第三页,关于老城区建筑的修复方案,数据来源是什么?”
夏小晴低头翻到第三页,才发现自己把去年的旧数据贴了上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抱歉,是我失误,我马上去改。”她几乎是逃着冲出了会议室。
茶水间的冷水拍在脸上时,夏小晴才稍微冷静了点。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和记忆里那个能笑着挡在谢平安身前的安玲音,判若两人。
“系统,你看他是不是……”她在心里默念,却想起系统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现实世界没有任务,只有生活。”
是啊,生活。
哪有那么多穿越时空的重逢,不过是她还没从那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需要帮忙吗?”
张默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比在会议室里多了点烟火气。
夏小晴转过身,手背还在滴水:“不用了,谢谢张总。是我自己没做好。”
“老城区的数据我看过,”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三年前有份民间修复报告,比官方数据更细,我发你邮箱?”
夏小晴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突然想起谢昀总在她熬夜改方案时,默默放上一杯蜜水。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烫:“你怎么知道……”
“猜的。”张默宇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滴水的手背上,“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夏小晴慌忙摆手,咖啡差点洒出来,“就是……觉得张总有点眼熟。”
他笑了笑,那抹笑意很淡,却像石子投进冰湖,漾开一圈圈涟漪:“很多人都这么说。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
夏小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张总喜欢桂花吗?”
张默宇的动作顿了顿,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还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夏小晴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就是觉得……张总的手机壳挺特别的。”
他没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在空气里流动。夏小晴数着咖啡杯上的热气,突然听见他说:“下周老城区采风,你跟我去一趟?”
“啊?”
“现场看了才好改方案。”他放下咖啡杯,拿起外套,“周三上午九点,在公司楼下等你。”
他转身离开时,夏小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走路时,左肩会比右肩微低一点——就像当年谢平安在离人宗被刀划伤后背,留下的习惯。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夏小晴的心脏又开始疼,这一次,她分不清是因为那个疤痕,还是因为那句“现场看了才好改方案”。
周三上午下了点小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
张默宇开了辆越野车,停在公司楼下时,夏小晴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屋檐下。他摇下车窗,朝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车里放着首很旧的歌,旋律像浸在水里的棉线,软乎乎的。夏小晴系安全带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谢昀书房里的檀香很像,却又多了点青草的气息。
“你好像很喜欢老房子?”夏小晴看着窗外掠过的砖墙,那些爬满爬山虎的窗棂,让她想起离人宗的藏经阁。
“嗯。”张默宇转动方向盘,“我爷爷以前住这。”
“那他一定很喜欢这里。”
“他说,老房子是有记忆的。”他的声音低了些,“拆了,就什么都没了。”
夏小晴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离人宗的废墟,想起那场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那些被烧毁的记忆,是不是也像老房子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越野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巷子里有棵很老的桂花树,枝桠探过斑驳的墙,雨滴打在叶子上,簌簌地响。
“这边走。”张默宇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夏小晴跟着他走进巷子,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巷子尽头有座四合院,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门楣上刻着“桂苑”两个字,笔画被岁月磨得很淡。
“这是我爷爷的院子。”张默宇推开木门,一股潮湿的草木香扑面而来,“他走后,就一直空着。”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放着个掉了漆的石桌,桌上还摆着两个粗瓷碗,碗底结着层浅褐色的垢,像盛过什么深色的液体。
夏小晴的呼吸顿住了。
她好像看到,很多年前,有个穿素色道袍的少年,正坐在石桌旁,往碗里倒桂花酿。他身边的少女抢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少年笑着拍她的背,指尖沾着桂花的香气。
“你怎么了?”张默宇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夏小晴摇了摇头,眼眶却湿了:“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眼熟。”
张默宇看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那是个用红绳系着的木牌,上面刻着半朵桂花,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这是……”
“我爷爷留的。”他的声音很轻,“他说,等遇到能看懂这桂花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夏小晴的指尖触到木牌时,一股暖流突然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她想起那个粉色的锦囊,想起谢平安最后握在手里的那半朵桂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平安……”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张默宇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伞“哐当”掉在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一道浅淡的疤痕形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发抖的琴弦。
夏小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说,谢平安,我找到你了。”
雨还在下,桂花被风吹得落下来,混着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张默宇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冰湖般的眼,此刻突然泛起了涟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冰而出。
“玲音……”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的脸颊,“真的是你?”
夏小晴握住他的手,那只虎口有疤痕的手,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笑着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是我,谢平安,我回来了。”
雨水中,两个跨越了时空和记忆的人,终于在这满院的桂花雨里,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张默宇的公寓在老城区的顶楼,窗外就是那棵桂花树。
夏小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热牛奶,看着张默宇在厨房忙碌。他系着条灰色的围裙,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和那个在离人宗挥剑的少年,和那个在太和殿批阅奏折的帝王,都不一样,却又都一样。
“尝尝这个。”他端着两碗桂花汤圆走过来,碗里飘着几朵新鲜的桂花。
夏小晴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散开。她突然想起青风镇的桂花酿,想起谢平安偷偷藏在树洞里的酒坛,眼眶又开始发热。
“好吃吗?”张默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夏小晴点头,“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以前……”他的声音低了些,“我好像记不清了。”
夏小晴放下碗,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想起来。”
张默宇的记忆,像被打碎的拼图。他记得离人宗的山雾,记得那场大火,记得一个叫“玲音”的姑娘,却总把她的脸和眼前的夏小晴重叠。他也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龙椅上的寒冷,奏折上的朱砂,还有一个总爱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在烛光下替他研墨。
“系统说,记忆融合需要时间。”夏小晴想起系统消失前的提示,“我们不急。”
张默宇点了点头,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白发老人,坐在“桂苑”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个木牌,正是张默宇给她的那个。
“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奇怪的姑娘。”张默宇的指尖拂过照片,“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在等一个人。”
夏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是不是……穿素色的衣服?”
“是。”张默宇点头,“爷爷说,她总在桂花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个粉色的锦囊,说要等一个叫‘平安’的人。”
夏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总有人在替她等待。
“爷爷去世前,把这个木牌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看到桂花会哭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张默宇握住她的手,“他说,那是‘玲音’姑娘的执念,也是我们家的缘分。”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得沙沙响,夏小晴靠在张默宇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那些跨越了时空的等待,那些破碎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慢慢拼凑成了完整的形状。
“张默宇,”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好不好?守着这棵桂花树,守着这些老房子,再也不分开了。”
张默宇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桂花雨:“好。”
日子像老城区的流水,缓缓地淌过。
夏小晴改好了“城市记忆”主题展的方案,张默宇的公司很满意,项目顺利启动。他们开始一起去老城区采风,夏小晴拿着相机拍那些斑驳的砖墙,张默宇就在旁边记笔记,偶尔抬头,镜头里就会闯进他的身影。
“你看这张。”夏小晴把相机递给张默宇,照片里,他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默宇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突然说:“我好像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那年在青风镇,你抢我的桂花酿喝,被呛到了,我拍你的背,你还瞪我。”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小晴笑了,眼眶却湿了:“你还说呢,那酒那么烈,谁让你藏起来不给我喝。”
“我怕你喝醉了,又要缠着我讲故事。”
“那你后来还不是讲了?讲你小时候在离人宗,偷偷爬树掏鸟窝,被长老罚抄经书。”
张默宇也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都记起来了。”
记忆像被打开的闸门,那些在离人宗的日子,那些在大靖王朝的时光,都慢慢清晰起来。张默宇想起了谢昀的隐忍,想起了他站在太和殿前的孤独,也想起了安玲音替他挡在身前时的决绝。
“原来,我们都没放下。”张默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夏小晴靠在他怀里,“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主题展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老城区的居民带着他们的老物件来参展,有掉了漆的拨浪鼓,有泛黄的书信,还有一个老太太,捧着一个旧锦囊,说是她年轻时捡到的,上面绣着半朵桂花。
夏小晴看着那个锦囊,突然想起离人宗的大火,想起谢平安最后握在手里的那半朵桂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张默宇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
展览很成功,夏小晴和张默宇站在“桂苑”的模型前,看着那些驻足的人们,突然觉得很幸福。
“你看,”夏小晴笑着说,“我们守住了这些记忆。”
张默宇点头,吻了吻她的唇:“不止这些。”
城市的喧嚣在耳边流淌,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夏小晴看着身边的张默宇,突然明白,系统说的“现实世界是最终的归宿”。
第六章 老槐树的约定
主题展结束后,夏小晴和张默宇的关系像是被老城区的阳光晒得愈发温润。他们还是常去“桂苑”,张默宇开始着手修复那座四合院,夏小晴就搬了张藤椅坐在桂花树下,看他戴着帆布手套刨木片,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记忆里那个在离人宗劈柴的少年渐渐重合。
“这里得加个窗棂。”张默宇拿着卷尺量着东厢房的墙,木屑沾在他发梢,“你说,雕桂花还是牡丹?”
“桂花。”夏小晴剥着橘子,把一瓣递到他嘴边,“谢平安喜欢桂花,张默宇也该喜欢。”
他咬过橘子,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松木的清香:“那等修好了,就在这办婚礼?”
夏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橘子汁滴在藤椅上,晕出小小的黄痕:“谁、谁要跟你办婚礼了?”
张默宇放下卷尺,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阳光透过桂花叶落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子:“夏小晴,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没有钻戒,只有一枚银戒指,戒面是手工雕的半朵桂花,和他给她的木牌一模一样。
“我找老银匠打的。”他的指尖有些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当年在离人宗,没来得及给你像样的承诺。现在换了身份,换了时空,可我想跟你一辈子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夏小晴看着那枚戒指,银面被磨得发亮,边缘还有些不规整的手工痕迹,像他笨拙却滚烫的心。眼泪突然涌上来,她不是哭,是觉得太满了——那些跨越了生离死别、时空错位的爱,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张默宇,”她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谢平安当年……也在桂花树下跟我许过愿。”
“我知道。”他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蹭过她的脸颊,“他说,等打败了影阁,就把离人宗的后山都种上桂花,让你走到哪都能闻到香。”
夏小晴愣住了:“你怎么……”
“有些记忆,慢慢都想起来了。”他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包括他没说出口的——想娶你,想跟你守着那些桂花树,守到头发都白了。”
桂花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轻鼓掌。夏小晴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的松木混着桂花的味道,突然觉得,谢平安和张默宇,从来都不是两个人。他们是同一颗心,在不同时空里,跌跌撞撞地奔向她。
“那婚礼就定在‘桂苑’吧。”她闷闷地说,“我要穿红裙子,要请老城区的街坊邻居,还要……让你给我酿一坛桂花酒,像当年在青风镇那样。”
“都依你。”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还要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系红绸,你不是说,现实世界的婚礼,都要有棵见证的树吗?”
夏小晴笑着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藏在心底的每一个小期待。
筹备婚礼的日子像泡在蜜里的桂花,甜得发黏。
夏小晴请了年假,每天跟着张默宇泡在“桂苑”。他修窗棂,她就蹲在旁边递钉子;他刷墙,她就用废报纸剪喜字;傍晚收工时,两人就坐在石桌上,分食一碗加了桂花糖的冰粉,看夕阳把院墙染成暖橘色。
老城区的街坊都知道这对年轻人要结婚了。卖早点的李婶送来一筐刚蒸的桂花糕,说“沾沾喜气”;修鞋的王大爷找出珍藏的红绸,说“这是我当年娶媳妇时用的,你们不嫌弃就拿去”;连便利店那个总打瞌睡的收银员,都特意调了班,跑来帮忙打扫院子。
“小晴啊,你家小张真是个实诚人。”李婶一边帮着串灯笼,一边念叨,“上次我家水管坏了,他二话不说就来修,不收钱还倒贴零件,现在这样的小伙子可不多了。”
夏小晴笑着应着,眼角却瞥见张默宇正蹲在角落里,给王大爷递过去的红绸打结。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绕来绕去总系不好,像当年在离人宗,他给她系发带时的样子——那时他也是这样,耳根发红,指尖发颤,生怕弄疼了她。
“笨蛋。”夏小晴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红绸,三两下系出个漂亮的蝴蝶结,“系红绸要留长点尾巴,风一吹才好看。”
张默宇看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是你厉害。”
“那是。”她得意地抬抬下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婚纱照你想拍什么样的?我看同事们都去海边,要不我们……”
“就拍‘桂苑’吧。”他打断她,指着院里的桂花树和老槐树,“我想让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记住。”
夏小晴的心猛地一暖。她知道他说的“记住”是什么意思——不只是记住张默宇和夏小晴的婚礼,更是记住谢平安和安玲音,记住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没能好好完成的仪式。
拍婚纱照那天,夏小晴穿了条红底撒金的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桂花,是她照着记忆里安玲音的道袍边角改的。张默宇穿了件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朵新鲜的桂花,摄影师说“这花衬得人温柔”,夏小晴却看着他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想起离人宗那晚,他为她挡刀时,伤口就在这附近。
“看这里,笑一个。”摄影师举着相机喊。
夏小晴抬头,撞进张默宇的眼里。他的眼神很亮,像盛着两个时空的星光,里面有谢平安的执拗,有张默宇的温柔,更有对她的、从未变过的专注。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摄影师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幕:红裙的姑娘靠在深色衣装的小伙子怀里,两人都笑着,眼角有亮晶晶的光,背景是爬满青藤的老墙和开得正盛的桂花树,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香。
拍完照,张默宇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坛子,泥封上盖着张红纸,写着“桂花酿”三个字。
“你什么时候酿的?”夏小晴惊讶地睁大眼睛。
“从决定结婚那天就开始了。”他挠挠头,“偷偷在储藏室弄的,怕你嫌我笨手笨脚。”
夏小晴掀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桂花香飘出来,和记忆里青风镇的味道一模一样。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
张默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比当年的好喝。”
“那是,因为这次有我看着。”夏小晴也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酒液滑进喉咙,暖得心里发涨。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院墙上那根系着红绸的藤蔓,再也分不开了。
发请柬那天,夏小晴才发现,张默宇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写了进去。
除了双方的同事和老城区的街坊,他还在名单最后,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名字:谢昀、影阁覆灭后的离人宗弟子。
“这……”夏小晴看着那两个名字,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虽然不在这个时空,但在我们心里,他们一直都在。”张默宇握住她的手,“没有谢昀,我们可能打不破影阁;没有那些弟子,离人宗的桂花,也等不到我们回来。”
夏小晴点点头,拿起印章——那是她特意刻的,章面是半朵桂花,和戒指、木牌相呼应。她蘸了朱砂,在每张请柬的角落盖上印,红得像心头的血,也像重逢时的喜悦。
寄请柬的时候,路过那家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夏小晴突然拉着张默宇走了进去。
“两瓶冰可乐。”她对收银员说。
张默宇挑眉:“现在喝冰的?”
“就想喝。”她接过可乐,递给她一瓶,“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这见你,你把可乐给我了,自己没喝。”
张默宇笑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天看你站在冷柜前发呆,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想告诉你,别难过,总有解决的办法。”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像当年在离人宗,看你抱着那个锦囊哭,我心里就想,不管多难,我都要护着你。”
便利店的门“叮咚”响了,进来几个买早点的人。夏小晴靠在张默宇肩上,听着可乐气泡破裂的声音,突然觉得,所谓的命中注定,大概就是这样——无论在哪个时空,以哪种身份相遇,他总会看穿她的逞强,递给她那瓶能让她安心的“冰可乐”。
回去的路上,夏小晴看着请柬上的桂花印,突然说:“我想给谢昀写封信。”
“写什么?”
“告诉他,我们结婚了,在一个有桂花树的院子里,很幸福。”她的声音很轻,“也告诉他,他守的天下太平了,他不用再做孤家寡人了。”
张默宇停下脚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他会知道的。就像我们知道,他在那个时空里,也一定过得很好。”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叶隙,在请柬上投下斑驳的光,那朵朱砂桂花印,像活了过来,在风里轻轻摇曳。
第九章 桂花落满红地毯
婚礼那天,天刚亮,老城区就热闹了起来。
李婶带着几个阿姨在“桂苑”门口支起灶台,蒸桂花糕的香气飘出半条街;王大爷踩着梯子,把红绸在老槐树上系得更高,说“这样风一吹,全城都能看见喜气”;张默宇的发小们扛着摄像机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快把那坛桂花酿摆好,等会儿要敬天地”。
夏小晴坐在东厢房里,由化妆师给她梳头。镜子里的姑娘穿着红裙子,领口的桂花绣得栩栩如生,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镜光里闪着温柔的光。
“紧张吗?”化妆师笑着问,“你家先生在外面都转了八圈了,活像个没头苍蝇。”
夏小晴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张默宇的样子——肯定是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又怕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高兴,就像当年在离人宗,他第一次给她送桂花酿,紧张得把坛子都摔了个小口。
“玲音。”张默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能进来吗?”
“还没穿好呢!”夏小晴故意逗他。
“就看一眼。”他推门进来,眼睛亮得惊人,“你今天……真好看。”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那朵新鲜的桂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耳根却红得像染了朱砂。夏小晴看着他,突然想起谢平安第一次见她穿新道袍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只会盯着她看。
“傻站着干嘛?”夏小晴笑着招手,“过来。”
张默宇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像求婚那天一样仰头看着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半朵风干的桂花,被他用透明胶带重新封好,比初见时更平整了些。
“这个,给你。”他把桂花放在她手心,“从便利店那天起,我就想,等娶你的时候,一定要把它给你。这是我们……最早的念想。”
夏小晴握紧那半朵桂花,干燥的花瓣硌着手心,却暖得像团火。她想起离人宗大火里那个粉色锦囊,想起系统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值了。
“吉时到啦!”外面传来王大爷的喊声。
张默宇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夏小晴,跟我走吗?”
夏小晴把手放进他手里,那只虎口有疤痕的手,温暖而有力。她笑着点头:“走。”
走出东厢房,夏小晴才发现,院里的青石板路上,铺着一条用桂花串成的“地毯”,是街坊们凌晨起来,一朵一朵串起来的,踩上去软软的,香得人发晕。
老槐树下站满了人,李婶和王大爷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摄影师举着相机,喊着“看这里”。
张默宇牵着她,一步步走过桂花地毯,走到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红绸在风里飘得欢快,像无数双祝福的手。
“一拜天地!”
他们对着蓝天白云鞠躬,夏小晴在心里说:谢谢所有时空的馈赠,让我们能站在这里。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李婶和王大爷鞠躬,老人眼眶红红的,塞给他们两个红包,说“要好好过日子”。
“夫妻对拜!”
夏小晴抬头,撞进张默宇的眼里。他的眼神里有笑,有泪,有谢平安的执拗,有张默宇的温柔,更有穿越了无数时光的、沉甸甸的爱。
他们弯腰鞠躬,红裙子和深色西装的衣角碰在一起,像两朵终于在同一枝头绽放的花。
礼成后,张默宇抱起夏小晴,在众人的起哄声里走进新房。他把她放在铺着红褥子的床上,低头吻她,唇齿间都是桂花的甜香。
“夏小晴,”他喘着气说,“我爱你。以前是谢平安爱安玲音,现在是张默宇爱夏小晴,以后……一辈子都爱。”
夏小晴搂住他的脖子,笑着流泪:“张默宇,我也爱你。爱你的疤痕,爱你的桂花酿,爱你的笨拙,爱你的……所有。”
窗外,桂花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甜雨。老槐树上的红绸飘得更高了,把两个人的影子,缠成了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第十章 岁月安稳,桂花常香
婚后的日子,像“桂苑”里的井水,平淡却甘洌。
张默宇把“桂苑”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民俗馆,陈列着老城区的旧物件,也摆着他们的婚纱照和那枚银戒指。夏小晴下班后,就来这里帮忙,给游客讲那些老物件的故事,也讲那棵桂花树和老槐树的约定。
有个小姑娘指着照片问:“姐姐,你和姐夫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夏小晴笑着点头:“是啊,认识了好几辈子呢。”
小姑娘似懂非懂,张默宇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桂花茶,低声说:“又说胡话。”
“本来就是嘛。”她接过茶杯,偷偷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你敢说不是?”
他无奈地笑,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秋天的时候,桂花又开了。张默宇搬了梯子,摘了满满一筐桂花,和夏小晴坐在石桌上,一起酿桂花酒。
“这次要多放些糖。”夏小晴往坛子里撒着冰糖,“上次的有点涩。”
“听你的。”张默宇搅着桂花,指尖沾了金黄的花粉,“等明年开封,就埋在老槐树下,像藏宝贝一样。”
“还要在坛子上刻字。”夏小晴凑近他,“刻‘张默宇和夏小晴的第二坛酒’。”
“好。”他低头吻她,桂花的粉蹭在她鼻尖,像个调皮的印记。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夏小晴靠在张默宇肩上,手里把玩着那半朵风干的桂花,突然说:“你说,谢昀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他的时空里,也喝着茶,看着江山吧。”张默宇握住她的手,“说不定,他也在想我们。”
夏小晴笑了:“那我们可要好好过日子,不能让他失望。”
“嗯。”他应着,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桂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时光撒下的金粉。远处传来老城区的喧嚣,近处是彼此的心跳,还有风吹过红绸的轻响,一切都安稳得像首唱不完的歌。
很多年后,“桂苑”的桂花树长得更粗了,老槐树上的红绸换了又换,却始终飘在那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总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半朵风干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