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张素琪抱着一摞新书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校服后颈被晒得微微发烫。刚转过走廊的拐角，怀里的练习册突然滑落几本，她慌忙俯身去抓，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压住了那几本即将落地的书。

“小心点。”男生的声音低沉又熟悉，像从记忆深处传来的一样。

张素琪的动作僵住了一瞬，缓缓抬起头，便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人比三年前高出大半个头，校服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偏偏那笑意像阳光一样张扬而柔软，正是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王桉诚。

练习册从臂弯滑落的声音极轻，张素琪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重物猛地撞击了一下。初二那年他转学的消息突如其来，她攥着写了半页的同学录，在教室后排坐了一整节课，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被夕阳晒出浅浅的痕迹，连粉笔灰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王桉诚？”她的声音有些收紧，指尖不自觉绞紧了书包带。

“是我。”他弯腰捡起练习册，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时停顿了一瞬，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迅速收回手，“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班？”

张素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校服胸前的校牌上——高一（3）班，和她一样。原来那些在日记本里反复写过的“说不定会再遇见”，竟真的变成了现实。

走廊里人流涌动，嘈杂的脚步声和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他回头应了一声，转回来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向教室，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映在地上无声无息。张素琪偷偷瞥向他的侧脸，发现那嘴角的梨涡还在，只是轮廓比少年时多了几分硬朗的棱角。她忍不住想起初二那年，他总是借她的数学笔记，称她写的解题步骤像“会说话的小箭头”，被她追着打时就往操场跑，白球鞋踩过塑胶跑道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你……”张素琪刚想问些什么，就被他抢先打断。

“我记得你以前总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王桉诚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现在还喜欢那里吗？”

张素琪愣住，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原来他竟然还记得这些。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王桉诚把她的练习册放在第三排靠窗的桌上，转身时校服后摆轻轻扫过椅腿：“我去教务处领剩下的书，等我回来。”

张素琪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辉。她忽然想起初二下学期最后一堂自习课，他递给她一颗橘子糖，轻声说道：“以后说不定能在同一所高中见到。”当时她只当是随口安慰，如今才意识到，有些约定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会在不经意间悄然发芽。

窗外的香樟树叶随风沙沙作响，张素琪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那颗橘子糖——自从他转学后，她每次路过学校小卖部都会买上一颗，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某种若有似无的联系。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将它递出去的理由。低下头，她在练习册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心中隐隐透出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雀跃。

九月的风，似乎比初三那年更加温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