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肉
张素琪把多肉盆栽放进竹编篮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仙人掌的刺,细小的疼让她“嘶”了一声。王桉诚正好拎着水壶走过来,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手腕:“别动,我看看。”
晨光透过玻璃暖房的穹顶,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低头用镊子夹掉她指腹上的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呼吸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青草般的清爽。张素琪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那里沾着点泥土,是刚才给向日葵换盆时蹭上的。
“研学手册第三页说,仙人掌的刺其实是退化的叶。”王桉诚直起身时,手里多了片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跟雪团的爪子差不多,都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张素琪接过创可贴,指尖有点烫。这是学校组织的绿植研学活动,全班五十个人分成十组,她和王桉诚恰好被分到一组,负责记录暖房里的多肉植物生长数据。刚才抽签时,她摸到“多肉组”的纸条,偷偷抬眼,正看见王桉诚对着自己手里的签笑,阳光在他酒窝里晃了晃。
暖房角落堆着几排陶盆,最上层摆着盆捕蝇草,叶片边缘的刺毛像排小齿。王桉诚蹲下去量它的叶片长度,指尖刚碰到盆土,两片叶子“啪”地合上,惊得他往后缩了缩。张素琪没忍住笑出声,却见他忽然转头:“手册上说它能感知猎物的重量,要不要试试?”
他从口袋里摸出粒小米,小心翼翼放在捕蝇草的“嘴”里。叶片纹丝不动。“不够重。”王桉诚皱了皱眉,又添了两粒,三粒小米叠在一起,叶片终于缓缓合拢,刺毛交错着锁住了“猎物”。
“像不像雪团抓老鼠时的样子?”张素琪突然说。上次在篮球场,她亲眼看见雪团扑向窜过看台的灰鼠,动作快得像道白闪电。
王桉诚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有点像。不过雪团会把老鼠玩够了再吃,这草可比它急多了。”他低头在手册上写字,笔锋挺括,“记录:捕蝇草叶片长度4.2厘米,触发闭合重量约0.3克。”
暖房深处传来喷水声,是其他组在给绿萝浇水。张素琪蹲在景天科植物区,数着熊童子的叶片——胖乎乎的叶片顶端有圈红边,摸起来像天鹅绒。王桉诚在旁边给她举着放大镜,忽然指着其中片叶子:“这里有个虫洞。”
那是个芝麻大的小洞,边缘有点枯黄。张素琪翻出研学手册,指着某段文字念:“蚜虫会吸食多肉汁液,需要用棉签蘸肥皂水清理……”话音未落,王桉诚已经跑去工具台拿了棉签和小喷瓶。
他蹲在她对面,小心翼翼用棉签擦拭虫洞周围,肥皂水的泡沫沾在叶片上,像撒了把碎星星。张素琪举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忘了动——他的袖口沾着点白绒毛,是刚才碰过绵毛水苏留下的,阳光照在那丛绒毛上,像给袖口镶了圈银边。
“刚才看见那边有薄荷。”王桉诚忽然说,手里的棉签转了个圈,“手册说薄荷的气味能驱虫,我们摘片叶子放在花盆边?”
他们穿过蕨类植物区时,张素琪的鞋带松了。她弯腰系鞋带,看见王桉诚的影子停在自己脚边,没像其他人那样往前走。暖房的风带着茉莉的甜香,吹得他校服后摆轻轻晃。
薄荷丛藏在滴水观音后面,叶片边缘的锯齿像排小波浪。王桉诚摘了片叶子,递到她鼻尖:“闻闻。”清清凉凉的气息钻进鼻腔,像含了片冰薄荷糖。他自己也捏着片闻,鼻尖微微抽动,逗得张素琪笑起来。
“笑什么?”他挑眉。
“像雪团闻到猫薄荷的样子。”她小声说。
王桉诚的耳朵有点红,转身去拿水壶:“该给我们的多肉浇水了。”他们负责照看的那盆紫珍珠,叶片像朵倒扣的莲花,昨天还蔫巴巴的,今天喝饱水,叶片挺得笔直。
张素琪看着他浇水的背影,忽然想起出发前塞进书包的东西。她从竹编篮里摸出个小袋子,里面是晒干的薄荷叶片,用棉线捆着,是她昨天在家翻了食谱学的——据说晒干的薄荷能泡水喝,还能放在书桌上当香包。
“这个给你。”她把小袋子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放书包里,驱虫。”
王桉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她的,像有电流窜过。他低头看着那捆叶片,忽然笑了,酒窝里盛着晨光:“那我明天带罐猫薄荷给雪团,算交换。”
暖房外传来集合哨声,各组要去温室中央集合拍照。王桉诚拎起竹编篮,里面的多肉盆栽轻轻晃了晃。张素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步伐轻快,薄荷香从两人之间飘过来,混着暖房里的花香,像个清甜的秘密。
她低头看了眼研学手册,刚才记录紫珍珠生长数据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片小小的薄荷叶,被她的笔尖压着,边缘卷成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