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街角的奶油香》
第一章 橱窗里的甜
初夏的晚风带着白日余温，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掠过商业街。张素琪站在“甜时”面包房的落地窗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三层展示架上，奶油泡芙像挤挤挨挨的云朵，蓬松的酥皮上沾着细碎的糖霜，一刀切下去会爆出雪白的奶油，甜香混着烤面的焦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软乎乎的网。
她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个圈，圈住最顶上那个缀着草莓的泡芙。“看够了没？”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的震颤。张素琪回头时，正撞见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锁骨处，把那颗小小的痣染成暖铜色。
“就看看。”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地面的梧桐絮，“刚吃完饭，吃不下。”
他挑眉，目光扫过她微抿的嘴唇——刚才路过冰淇淋车时，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还是把巧克力甜筒啃得只剩个纸托。“前面有家书店，去逛逛？”他提议，顺手拎起她手里的购物袋，“我帮你拿着。”
张素琪“嗯”了一声，视线却又不由自主飘回橱窗。泡芙顶上的草莓红得发亮，像她昨天涂的那支唇釉。
第二章 消失的身影
书店在商业街尽头，木质旋转门转起来会发出“咔嗒”声。张素琪在园艺区停住脚，指尖拂过一本《多肉植物图鉴》，封面上的熊童子跟暖房里那盆一模一样，胖乎乎的叶片顶着圈红边。
“这本不错。”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手里拿着本建筑摄影集，“上次暖房那盆熊童子，你不是说总养不胖？”
她正想接话，却见他忽然看了眼手机：“我去趟洗手间，在门口等你？”
张素琪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书店深处。洗手间的指示牌在走廊尽头，他的脚步声混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渐渐远了。她低头翻开那本《多肉图鉴》，扉页上印着行小字：“植物的生长需要耐心，就像等待一场恰到好处的雨。”
不知为什么，指尖忽然有点发烫。
第三章 背后的秘密
五分钟后，张素琪抱着两本书走出书店。晚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街角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她脚边，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正想拿出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抱歉，人有点多。”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停在她面前时，右手背在身后，肩膀微微耸着，像藏了什么东西。
“怎么去了这么久？”张素琪仰头看他，发现他额角沁出了层薄汗，鬓角的头发有点乱。
“排队。”他说得含糊，忽然朝她晃了晃空着的左手，“猜我手里有什么？”
张素琪歪头，目光落在他背后——布料被撑出个小小的弧度，轮廓软乎乎的。“新出的漫画？”她记得他早上提过，街角漫画店今天补了《灌篮高手》的复刻版。
他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再猜。”
“……奶油泡芙？”她声音小了些，心跳却莫名快起来。
他还是摇头，忽然往前一步，把背在身后的手亮了出来——那是只巴掌大的棉花娃娃，穿着鹅黄色的小围裙，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圈卷发，脸颊绣着两坨浅浅的红晕。最妙的是，娃娃的左手被缝成握拳的样子，手里攥着个迷你泡芙模型，酥皮的纹路、奶油的弧度，都跟面包房橱窗里的一模一样。
“刚才路过玩偶店，看见它在打折。”他把棉花娃娃塞进她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本来想给你买真的泡芙，怕等我回来化了，就买了这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在路灯下泛出点红。张素琪捏着娃娃的小围裙，棉布的柔软里裹着点温热，像是他揣在怀里捂热的。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亮晶晶地看着她，倒让她想起自己刚才趴在玻璃上的傻样。
“它还有名字呢。”他忽然指着娃娃围裙上的绣字，“店员说叫‘泡芙酱’。”
张素琪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娃娃圆滚滚的脸颊：“跟我一样爱吃泡芙？”
“比你能吃。”他接话很快，见她瞪过来，又赶紧补充，“但没你可爱。”
晚风卷着面包房的甜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张素琪把棉花娃娃抱在怀里，忽然发现娃娃背后缝着个小小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边缘有点硌手。
“这是什么？”她把卡片抽出来，借着路灯看清上面的字——是张银行卡。
他的目光忽然有点闪躲，脚尖碾着地面的碎石子：“前几天你说想辞职开家小花店，不是一直在算启动资金？”
张素琪愣住了。上次同学聚会，她喝多了确实说过这话，说厌倦了每天对着电脑做报表，想有个摆满绿植和鲜花的小店，门口摆张藤椅，能晒着太阳看一下午书。当时他坐在对面，只是笑着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没多说什么。
“你怎么……”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捏着银行卡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咨询过了，转让费、装修、第一批花材，大概需要这些。”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密码是你生日，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张素琪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路灯的暖黄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暖房里那次，他低头给她夹仙人掌刺时的样子。空气里的甜香忽然变得很浓，像奶油要从泡芙里爆出来似的，涌得她眼眶发烫。
“你就不怕我赔了？”她吸了吸鼻子，把棉花娃娃抱得更紧，娃娃手里的迷你泡芙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痒。
“赔了就再赚。”他笑起来，酒窝里盛着路灯的光，“反正我会帮你。”
第四章 走慢一点
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张素琪把棉花娃娃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娃娃的小脑袋。银行卡被她放进了内侧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揣了块温乎乎的糖。
“其实不用这么多的。”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攒了些。”
“知道。”他偏头看她，“但想让你轻松点。”
路过刚才那家面包房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没等张素琪反应，他已经快步走进店里，片刻后拿着个白色纸袋出来，递到她面前。
纸袋上印着“甜时”的logo，里面鼓鼓囊囊的。张素琪打开一看，是那个缀着草莓的奶油泡芙，酥皮还带着微热的温度。“刚出炉的，还没化。”他挠挠头，“刚才去洗手间路过，顺便买的。”
她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草莓的酸混着酥皮的香，在口腔里漫开时，她忽然想起暖房里的薄荷香，想起他低头写字时袖口的白绒毛，想起捕蝇草合上叶片时他惊讶的表情。
“有点甜。”她含着泡芙说，嘴角沾了点奶油。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晚风。“是有点。”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但你好像很喜欢。”
张素琪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咬着泡芙，看见他的影子停在自己脚边，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快半步。晚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腰侧那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他说过。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远远传来，带着呼啸的风。张素琪把最后一口泡芙塞进嘴里，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我们走慢点吧。”
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反手握紧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点面包房的黄油香。棉花娃娃在帆布包里轻轻晃着，像在跟着他们的脚步打节拍。
“好啊。”他说。
商业街的霓虹在他们身后流淌，像条光的河。张素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相机磨出来的。口袋里的银行卡还在发烫，像他没说出口的话。
她忽然想起“泡芙酱”圆滚滚的脸，忍不住笑了。原来有些惊喜，就像奶油泡芙里的馅，藏得越深，爆出来的时候就越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