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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奶油香》

第五章 花器与糖霜

周末的阳光斜斜切进出租屋,张素琪把“泡芙酱”摆在窗台,棉花娃娃的小围裙在风里轻轻飘。她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发呆,上面列着花店筹备清单:转让费已付、装修队约在下周三、第一批花材联系了城郊花农……最后一行写着“花器”,笔尖在纸面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在想什么?”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杯沿沾着圈奶泡。张素琪抬头时,看见他T恤上沾着点白漆——昨天去看店铺,他顺手补了补墙角剥落的腻子。

“花器。”她把笔记本推过去,“想找些旧陶罐,刷上白漆摆在门口,应该会好看。”

他低头翻着清单,指腹划过“奶油色桌布”那行,忽然笑了:“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城郊的旧货市场藏在铁路旁,生锈的铁轨延伸向远方,枕木间长满了狗尾草。他牵着张素琪穿过摆满旧物的摊子,搪瓷杯上的牡丹图案磨得发亮,铜制的烛台沾着绿锈,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旧木头的味道。

“这边。”他拐进个堆满陶罐的角落,摊主正用抹布擦个粗陶盆,盆口的裂纹像道弯弯的月牙。“上周路过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张素琪蹲下身,指尖拂过个矮胖的陶罐,土黄色的陶身上有细密的冰裂纹,像块冻住的蜂蜜。“这个好。”她抱着陶罐抬头,正撞见他举着手机拍照,镜头里是她和陶罐的影子,背景是远处冒着白烟的火车。

“拍来干嘛?”她伸手去抢手机,指尖却碰翻了旁边的竹篮,里面的小陶碗滚出来,其中一个在地面磕出个小缺口。

“不好意思。”他连忙扶住竹篮,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这个我买了。”摊主摆摆手说没事,他却坚持付了钱,把那个带缺口的小陶碗塞进她手里:“养多肉正好,缺口能漏水。”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铁路边的野花丛停了停。紫菀开得星星点点,他掐了朵别在“泡芙酱”的卷发上,棉花娃娃顿时像戴了朵小皇冠。张素琪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给你的。”

是她昨天烤的曲奇,形状歪歪扭扭,边缘有点焦。“本来想做泡芙的,奶油没打发好。”她有点不好意思,却见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饼干渣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雪。

“比面包房的甜。”他说,眼睛弯成月牙,“下次试试做焦糖味的?”

张素琪的指尖在铁盒边缘蹭了蹭,忽然发现他手腕上多了条红绳,上面系着个小小的陶片——是刚才在旧货市场捡的,她随手扔进他口袋,没想到他串成了手链。

第六章 暖光里的漆刷

装修队进场那天,张素琪特意穿了件旧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他比她更早到店铺,正站在梯子上刷墙,浅蓝色的漆雾在晨光里浮沉,把他的轮廓染成朦胧的蓝。

“小心点。”她递上沾满漆的滚筒,却被他拽着胳膊拉到镜子前——墙上刚刷好的区域映出两人的影子,他鼻尖沾着点蓝漆,像落了只小蝴蝶。

“像不像蓝精灵?”他笑出声,伸手想帮她擦掉脸上的漆,指尖却在她脸颊顿了顿,转而擦掉自己鼻尖的颜料,“等刷完顶,我们去买奶茶。”

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送来了刚出炉的牛角包,黄油香混着油漆味,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张素琪咬着面包蹲在角落,看他给窗框贴美纹纸,阳光从他臂弯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对了,”他忽然回头,手里的美纹纸卷在指尖转了圈,“昨天联系了做招牌的师傅,你想写什么名字?”

张素琪望着空荡荡的橱窗,那里以后会摆满鲜花和绿植,门口的藤椅会晒着太阳。“叫‘草木间’吧。”她说,“草木之间,应该很舒服。”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速写本,上面画着招牌的草稿:圆润的字体围着圈常春藤,角落画着只举着小花的棉花娃娃,旁边标着“泡芙酱监工”。

傍晚收工时,浅蓝色的墙面泛着柔和的光。他们坐在尚未组装的货架上,分食最后一块牛角包。他忽然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片小小的薄荷叶——像暖房里那株薄荷的叶子。

“不是求婚。”他耳尖有点红,把戒指塞进她手里,“算是……店铺开业礼物。”

张素琪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她忽然想起暖房里的薄荷香,想起他低头给她夹仙人掌刺时的呼吸,想起街角那只棉花娃娃背后的银行卡——原来有些温柔,早就藏在时光里,像慢火熬煮的糖浆,不知不觉就甜透了心。

夜色漫进店铺时,隔壁面包店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过来,在他们脚边投下长长的影。他正低头给她看手机里的花材清单,指尖划过“向日葵”三个字时,张素琪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带着面包屑的吻。

“谢礼。”她小声说,看见他耳后的皮肤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过的云。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把“草木间”的招牌轮廓照得朦胧。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明天……去挑窗帘好不好?要奶油色的。”

张素琪在他怀里点点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漆味和面包香,忽然觉得,所谓的安稳,大概就是这样——有个人陪你刷墙,陪你吃烤焦的曲奇,在暖光里讨论窗帘的颜色,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琐碎的日子里,像藏在泡芙里的奶油,温柔又饱满。

第七章 试营业的清晨

试营业那天,张素琪五点就醒了。她把“泡芙酱”摆在收银台,给棉花娃娃系上条新的小围裙,上面绣着“草木间”三个字。他比她更早到店,正蹲在门口摆盆栽,晨露在多肉的叶片上滚来滚去,像撒了把碎钻。

“向日葵到了。”他直起身时,后腰的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花农说这品种叫‘阳光海岸’,花期能维持两周。”

张素琪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盘,忽然想起暖房里他给向日葵换盆时的样子,手腕沾着泥土,睫毛上落着晨光。她走过去帮他扶着花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

第一个客人是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拎着刚出炉的奶油泡芙来换了束洋甘菊。“以后我们搞个以物易物怎么样?”老板娘笑着说,“你家的花配我家的面包,肯定卖得好。”

张素琪接过泡芙时,发现袋子里多了个迷你泡芙,正是“泡芙酱”手里攥着的那种。她回头看他,发现他正对着向日葵出神,嘴角却悄悄翘着。

中午时分,店里来了位老先生,说要给老伴买束玫瑰。“她喜欢红玫瑰,要最艳的那种。”老先生的手抖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张素琪挑了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用牛皮纸包好,又偷偷在里面加了支满天星。他在旁边帮着系丝带,忽然说:“老先生,我们送您个小盆栽吧,长寿花,好养活。”

老先生走后,张素琪看着那盆长寿花的位置,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刚才为什么要送盆栽?”她问。

“我爷爷以前总给奶奶买花,”他擦着柜台,声音轻了些,“后来奶奶走了,他就在阳台摆满了长寿花,说看着它们开花,就像奶奶还在似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奶油色的窗帘,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张素琪咬着早上剩下的泡芙,忽然发现奶油不那么甜了,反而有种淡淡的回甘。她看着他低头记账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戒面的薄荷叶在光里闪了闪。

“晚上关店后,去看电影吧?”她忽然说。

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向日葵还亮:“好啊,看你上次说的那部爱情片。”

夕阳西下时,他们给最后一束花系上丝带。张素琪把“今日营业结束”的牌子挂在门口,转身时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像暖房里的晨光。

“明天……”他的声音有点哑,“要不要试试做泡芙?我买了淡奶油。”

张素琪在他怀里点点头,闻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个暖房,他低头给她夹仙人掌刺,呼吸扫过她的手背,带着青草般的清爽。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像奶油泡芙总会爆浆,温柔又坚定。

晚风卷着面包房的甜香飘过来,混着店里的花香,在街角织成一张软乎乎的网。他牵着她的手往地铁站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要一直走到时光的尽头。张素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薄荷叶戒指在光里闪着,像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在某天清晨,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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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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