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舞
《街角的奶油香》
第八章 街舞与闪光灯
秋意漫进校门时,张素琪的“草木间”已经营了三个月。那天她抱着一盆刚到的蓝雪花去学校送材料——她兼职做着校刊的绿植顾问,每周三下午要去编辑部核对版面。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就被一阵震耳的音乐拽住了脚步。
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银杏树下招展:“校园才艺大赛初赛——舞林争霸场”。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们正在广场中央练招,托马斯全旋带起的风扫落几片银杏叶,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细碎的惊呼。张素琪抱着花盆往旁边躲,后腰忽然被轻轻撞了下。
“小心。”是他的声音。张素琪回头时,看见他背着相机包站在身后,镜头盖还没打开。“来送材料?”他指了指她怀里的蓝雪花,“编辑部说缺张绿植特写,我来补拍。”
正说着,学生会的人举着报名表走过来:“王桉诚!你上次说考虑的街舞 solo 到底报不报?最后十分钟截止了!”
张素琪愣了愣。她只见过他蹲在暖房里量捕蝇草叶片,见过他拿着相机拍向日葵,却从没听说过他会跳街舞。
他挠了挠头,目光扫过广场中央的舞台:“其实……不是 solo。”他忽然看向她,眼睛亮得像落了光,“想不想一起?”
“我?”张素琪差点把蓝雪花摔在地上,“我连广播体操都顺拐。”
“很简单的。”他从相机包里翻出个旧U盘,“上周整理暖房旧资料,发现里面存着支双人舞视频,动作幅度不大,有点像……植物舒展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不是总说,蓝雪花的藤蔓会跟着阳光转吗?就像跟着节奏动。”
报名截止的哨声吹响时,张素琪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张填好的报名表,“搭档”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挺括,和他在研学手册上记录数据时一模一样。
他们的练习时间被挤在花店打烊后。每天晚上关店时,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都会多塞两盒泡芙:“补充体力,练舞费劲儿。”他把折叠镜靠在墙角的花架上,镜面映着两人笨拙的影子——张素琪总在转身时踩到他的鞋,他教她wave时,她的胳膊硬得像根晾衣杆。
“这里要软一点。”他站在她身后,掌心虚虚贴着她的腰,带着点薄荷护手霜的凉意,“想象蓝雪花的藤蔓绕着花架爬,一节一节地转。”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张素琪的脊背忽然僵成了钢筋,引得他低低地笑,“别紧张,摔了有我接着。”
练到第三晚,张素琪终于能顺下来整套动作。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是他托着她的腰转半圈,她的手要像展开的花瓣那样扬起。当他的掌心稳稳托住她后腰时,张素琪忽然想起暖房里那次——他捏着她的手腕说“别动”,指尖的温度和此刻一模一样。
初赛那天,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卫衣,胸前用丙烯画着抽象的叶片图案——是张素琪照着蓝雪花的叶脉描的。候场时,张素琪的指尖一直在抖,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泡芙酱”的迷你泡芙模型,硬纸板做的,被他磨得边缘发亮。
“就当在暖房里给植物浇水。”他弯腰系鞋带时,卫衣领口露出那道腰侧的疤,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光,“想象脚下的地板是花土,我们在给花藤找方向。”
音乐响起的瞬间,张素琪忽然不紧张了。前奏是流水般的钢琴声,像暖房里滴落在陶盆里的雨声。他的手搭上她肩膀时,她跟着节奏往后仰,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嘴角带着笑,胳膊不再僵硬,真的像株舒展的蓝雪花。
他们跳的不是炫技的高难度动作,却有旁人没有的默契。他做pop时,她的手恰好划过他的肘弯,像藤蔓缠上花架;他做滑步时,她的脚步跟着往后撤,像两朵追逐阳光的花。最后那个托举转体,张素琪的指尖扫过他的发梢,闻到他发间混着的草木香——是早上给蓝雪花换盆时沾的。
音乐停的瞬间,广场上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张素琪看见校刊摄影社的人举着相机猛拍,闪光灯像串起的星星。他牵着她的手鞠躬时,她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厉害,比舞台侧的红玫瑰还艳。
“我们……好像没顺拐。”她喘着气说。
“不止。”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掌心全是汗,“好像有点好看。”
第九章 公报栏与欢呼声
初赛结果登在校门口的公报栏上时,张素琪正在给捕蝇草换盆。王桉诚拿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是公报栏的照片——他们的双人舞照片被放大在角落,旁边标着“直接晋级决赛”,评语栏写着:“以植物生长为灵感,舞出自然之美”。
“校刊想做个专访。”他把手机塞给她,“说我们是‘最清新的舞伴’。”
专访那天,摄影师非要他们抱着绿植拍照。张素琪选了盆熊童子,胖乎乎的叶片蹭着她的卫衣;他抱了盆薄荷,叶片上的绒毛在镜头前看得一清二楚。“笑一个。”摄影师举着相机喊,张素琪刚扬起嘴角,就被他悄悄拽了拽衣角——她的熊童子叶片被挤得变了形,像只攥紧的小拳头。
照片登在校刊头版时,“草木间”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来买花的学生总盯着张素琪的手腕看:“你就是跳双人舞的那个女生吧?王桉诚托着你转的时候,我同桌尖叫到破音。”
决赛定在万圣节那天。他们把舞蹈重新编了段,加了段模仿捕蝇草闭合的动作——他的手臂围成圈,她的手像叶片那样猛地合上,引得排练室的人总笑:“像你们在暖房里玩小米的样子。”
比赛前一小时,张素琪在后台收到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件浅绿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圈薄荷边。卡片上的字是打印的:“从你给我的薄荷香包猜的尺码——面包店老板娘赠”。她换衣服时,发现裙摆内侧缝着个小小的口袋,里面塞着颗水果糖,柠檬味的,是她小时候总吃的那种。
轮到他们上场时,台下忽然亮起片手机闪光灯,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前奏响起的瞬间,张素琪看见第一排坐着校刊编辑部的人,举着“草木组合冲鸭”的灯牌;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站在过道里,举着两盒泡芙当应援棒。
跳到一半时,张素琪的鞋带松了。她像上次在暖房里那样弯腰去系,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影子停在脚边,没有往前跳。当她系好鞋带抬头时,他恰好伸手过来,掌心向上,像在邀她共舞,又像在说“别怕”。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舞台的追光灯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无名指上的薄荷叶戒指在光里闪着,和他手腕上的陶片红绳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主持人宣布结果时,张素琪的心跳得像打鼓。“获得本次才艺大赛舞蹈组第一名的是——”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草木组合’!”
欢呼声浪里,他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其实那支视频不是暖房资料。”他的声音混着人群的尖叫,却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是我去年看你总对着蓝雪花发呆,偷偷学的。”
颁奖台上的闪光灯亮得晃眼。张素琪抱着奖杯往下看,看见校刊的人举着相机猛拍,明天这张照片大概又会登上公报栏。他站在她身边,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暖房里那次,他用镊子给她夹仙人掌刺时,呼吸扫过的温度。
下台时,面包店老板娘冲过来塞给她一盒热乎的泡芙:“刚烤的,庆祝你们拿第一!”张素琪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时,忽然看见他对着不远处的乐队招手——那是初赛时和他们同台的“欢呼乐队”,主唱正举着吉他朝他们比耶。
“他们说决赛输得心服口服。”他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说下次演出要请我们当嘉宾,跳开场舞。”
张素琪望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银杏叶落在奖杯的底座上,像镀了层金。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在街角把棉花娃娃塞进她怀里,说“怕泡芙化了”;想起他在旧货市场买下带缺口的陶碗,说“养多肉正好”;想起他在花店的暖光里,把薄荷叶戒指套进她指尖。
原来有些喜欢,真的会像植物生长那样,悄无声息,却在某天忽然枝繁叶茂,在阳光下招摇出满树的甜。
第十章 公报栏前的长久
一周后,校刊的专访版面被贴在公报栏最显眼的位置。大幅照片上,他们抱着蓝雪花和薄荷站在花店门口,她的裙摆扫过花盆边缘,他的手搭在她身后的花架上,指尖离她的肩只有两厘米。文章标题用了加粗的艺术字:《从暖房到舞台:草木组合的自然式浪漫》。
张素琪路过时,正撞见几个低年级女生举着手机拍照。“你看王桉诚的眼神!”有人小声尖叫,“绝对是喜欢吧!”她的耳尖忽然发烫,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在看什么?”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本刚出的校刊,“给你留的,签了名。”
张素琪翻开第一页,他的签名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捕蝇草,叶片里夹着颗小米。她忽然想起才艺大赛颁奖那天,“欢呼乐队”的主唱跑过来问:“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全校都在赌你们的关系。”
“快了。”他当时笑着说,目光落在她咬了一半的泡芙上。
此刻,他忽然从相机包里拿出个东西:是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片小小的薄荷叶,和她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上次在旧货市场看到的,觉得配校刊的稿子正好。”他把笔塞进她手里,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戒指,“以后写绿植专栏,用这支笔。”
风吹过公报栏,卷起校刊的边角。张素琪捏着那支钢笔,忽然发现笔杆上刻着行极小的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是她上次在花店读给她听的诗,当时他正蹲在地上给捕蝇草浇水,闻言抬头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陶片红绳,“‘欢呼乐队’说下次演出要请我们,你想去吗?”
“想。”他说得很快,像怕她反悔,“但要先练新动作。”他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跳支关于向日葵的,从花盘到花杆,都朝着你转。”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轻笑。张素琪抬头时,看见校刊摄影社的人举着相机躲在树后,镜头正对着他们。她忽然不躲了,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到肩膀贴上他的胳膊。
“那今晚关店后,加练?”她的声音轻得像蓝雪花的花瓣,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加练。”他的酒窝在阳光下陷得很深,“顺便……试试做焦糖泡芙,你上次说的。”
银杏叶又落下来,粘在公报栏的照片上,像给她的裙摆加了片金色的装饰。张素琪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所谓的长久,大概就是这样——有个人陪你从暖房走到舞台,从花店走到公报栏前,把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喜欢,都酿成时光里的甜,像永远不会化的奶油,永远新鲜。
远处的广播里响起“欢呼乐队”的新歌,主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柔:“阳光穿过玻璃房,你在我身旁,像植物生长,像泡芙膨胀……”张素琪的指尖在钢笔的薄荷叶上蹭了蹭,忽然笑了。
原来最好的故事,真的会像他们跳的舞那样,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跟着彼此节奏的舒展,在岁月里,长出最温柔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