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长存
《街角的奶油香》
第十一章 霓虹里的裙角
平安夜的钟声还没敲响,市中心的宴会厅已经浮在一片暖光里。水晶灯折射的光斑落在红毯上,像撒了把碎钻,穿礼服的男女们举着香槟杯穿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混着爵士乐,织成张流光溢彩的网。
张素琪站在宴会厅门口,指尖攥着丝绒手包的带子微微发紧。她身上的礼服是王桉诚上周送来的,湖蓝色的缎面裹着身,裙摆开衩到膝盖,走动时会露出段白皙的小腿。最让她心慌的是后背的设计——交叉的细带勒出流畅的蝴蝶骨,转身时像有对翅膀要从缎面里飞出来。
“别拽裙子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张素琪回头时,呼吸忽然顿了半拍。
王桉诚穿了套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质领针,形状是片蜷缩的薄荷叶,和她戒指上的图案遥相呼应。他大概是特意打理过头发,额前的碎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日里藏在卫衣里的肩线被西装衬得格外挺括,袖口露出的手表链在光里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你……”张素琪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袖口,触感是细腻的羊毛,“什么时候买的西装?”
“上周陪老板娘去订做面包礼盒时,顺路挑的。”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披肩,搭在臂弯里,“她儿子结婚时在这家店做的礼服,说版型不错。”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你今天很美,像……”
“像什么?”张素琪追问,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爵士乐。
“像蓝雪花浸在月光里。”他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后的碎发,“早上给花店的蓝雪花换盆,忽然觉得它们的颜色,跟你裙子一模一样。”
他们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角落忽然静了静。张素琪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惊艳,还有女生们压低的议论声。她下意识往王桉诚身边靠了靠,裙摆扫过他的西裤裤脚,像条不安分的鱼。
“别怕。”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就当是在花店整理花枝,我们是来给‘草木间’拉赞助的。”
这场聚会是市商会组织的,邀请了不少企业老板,王桉诚托摄影界的前辈拿到两张邀请函,说或许能给花店谈成几个长期订花的客户。张素琪原本不想来,总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华丽格格不入,直到昨天试穿礼服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裙摆垂落的弧度像蓝雪花的花瓣,后背的细带勒出的曲线,竟比她打理过的任何一株绿植都要舒展。
“那不是‘草木组合’吗?”有人举着香槟杯朝他们这边望,“就是跳植物舞拿冠军的那对!”
张素琪的耳尖忽然发烫。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校园才艺大赛上的事。王桉诚却像是没听见,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往露台走:“里面太闷,去透透气。”
露台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张素琪的裙摆轻轻晃。她扶着雕花栏杆往下看,街灯在雪地里晕出片暖黄,像打翻的蜂蜜。王桉诚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胸针,碎钻拼出朵小小的蓝雪花,恰好能别在她礼服的领口。
“刚才在门口忘给你别了。”他的指尖碰到她的锁骨,微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老板娘说,参加这种场合要有点亮的东西。”
张素琪低头看着胸针在光里闪,忽然发现他的西装袖口也绣着极淡的花纹,凑近了才看清是薄荷的叶脉。“你好像很喜欢薄荷。”她轻声说。
“嗯。”他靠着栏杆,侧脸在霓虹里半明半暗,“第一次在暖房见你,你蹲在薄荷丛旁边记笔记,头发上沾了片叶子,像戴了朵小绿花。”
张素琪忽然想起那天的事。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睫毛上,他低头给她夹仙人掌刺,呼吸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青草般的清爽——原来那时的薄荷香,早就钻进了他心里。
第十二章 西装下的轮廓
回到宴会厅时,气氛已经热了起来。乐队换了首快节奏的曲子,几对男女在舞池中央旋转,裙角飞扬得像盛开的花。张素琪正拿着块马卡龙小口咬,忽然被人撞了下胳膊,奶油蹭在了礼服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撞她的男生连忙道歉,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裙摆。
王桉诚不知从哪里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她身前,不动声色地挡住那道视线。“我去拿点纸巾。”他说,临走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像在说“等我”。
张素琪望着他走向吧台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穿西装的样子和平时截然不同。平日里在花店,他总穿宽松的棉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可现在,挺括的西装包裹着他的肩背,走路时后背的线条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透着沉稳的力量。
“姐姐,你是王桉诚的女朋友吗?”个穿粉色礼服的小姑娘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有好几个姐姐跟我打听他呢,说他长得像电影里的王子。”
张素琪的脸颊有点烫,刚想说话,就看见王桉诚拿着湿巾回来了。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裙摆上的奶油,指尖避开了直接接触,只用湿巾轻轻点拭。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能看见他鼻梁高挺的轮廓,和他给多肉换盆时专注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擦不掉也没关系。”张素琪想把裙子往后拽,“反正深色看不出来。”
“不行。”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点执拗,“这是老板娘特意找人烫过的裙子。”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也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礼服,不能有污点。”
擦完奶油,他顺势牵起她的手往舞池走。“带你跳支舞。”他说,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绒手套传过来,“就跳我们在花店练的那支,像蓝雪花绕着花架转。”
音乐恰好换成支舒缓的华尔兹。王桉诚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隔着缎面,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尖骨节分明,是常年握相机和园艺剪磨出的薄茧。
“你好像瘦了。”张素琪的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能看见锁骨凹陷的弧度,“最近总在忙摄影展的事?”
“嗯,熬了几个通宵修图。”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舞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但今天特意吃了两碗饭,怕转圈时把你摔了。”
张素琪忍不住笑出声,往他怀里靠了靠。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西装前襟,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草木香。舞池旋转时,她看见周围女生们的目光——有羡慕,有羞涩,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照。
“你看,那边有好几个小迷妹。”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像羽毛般轻,“刚才那个穿红裙子的姐姐,已经看了你三次了。”
王桉诚的肩膀微微绷紧,忽然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只看见你裙摆上的蓝雪花。”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还有你后背的细带,像我给捕蝇草搭的支架,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刚好能托住所有的温柔。”
张素琪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水晶灯还要亮。舞池旋转的眩晕里,她忽然看清了他西装下的轮廓——那不是电影里虚幻的王子,而是会在花店给她烤焦的曲奇,会在旧货市场为她买下带缺口陶碗,会把薄荷香藏在呼吸里的王桉诚。
第十三章 暖光里的坦诚
聚会散场时,雪已经下了起来。王桉诚把披肩裹在张素琪肩上,又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羊毛的温度裹着他的气息,像个温暖的茧。
“不用给我穿,你会冷的。”张素琪想把外套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不冷。”他说,衬衫领口的薄荷叶领针在雪光里闪,“你忘了?我小时候爬树摔断过胳膊,医生说我火力旺。”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很快就融成小小的水珠。张素琪忽然想起舞池里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旋转时,西装袖口往上滑了点,露出小臂上道浅白色的疤,是上次给向日葵换盆时被陶片划破的,当时她还笑话他笨手笨脚。
“其实……”张素琪踢着脚下的积雪,声音闷闷的,“刚才在舞池,我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他笑起来,酒窝在雪光里陷得很深,“你看我的次数,比看马卡龙还多。”
张素琪的耳尖红了,却没反驳。她确实在看他——看他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开的幅度,看他抬手时衬衫下隐约起伏的背肌,看他低头时脖颈清晰的线条。这些平日里藏在宽松衣服下的轮廓,此刻在西装的勾勒下,像幅突然清晰的画,让她心跳不止。
“我也在看你。”王桉诚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你裙摆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看你后背细带勒出的弧度,看你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他顿了顿,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张素琪,你别只看我的西装,看看我眼里的你。”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瞬间就化了。张素琪望着他眼里的自己——湖蓝色的裙角,别着蓝雪花胸针的领口,还有脸上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原来在他眼里,她的每一处都像被细心打量的植物,被珍藏在时光里。
路过“甜时”面包房时,张素琪忽然拉着他往巷口拐。“我有东西给你。”她说,从手包里掏出个小盒子。
是枚袖扣,银质的,上面刻着捕蝇草的图案,叶片里嵌着颗小小的绿宝石,像暖房里那株捕蝇草合上时的样子。“上次在旧货市场看到的,觉得配你的西装正好。”她的指尖有点抖,“本来想等你摄影展开幕时再送……”
王桉诚接过袖扣,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笑了:“明天我就换上。”他把袖扣揣进西装内袋,贴心口的位置,“其实我今天穿西装,还有个原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是枚戒指,戒面是朵立体的蓝雪花,花瓣边缘镶嵌着细钻,和她礼服领口的胸针相呼应。“不是求婚。”他耳尖红得像雪地里的浆果,“是……想让你戴着它,跟我一起参加明年的商会聚会。”
张素琪望着戒指在雪光里闪,忽然想起他在暖房给她夹仙人掌刺的样子,想起他在街角把棉花娃娃塞进她怀里的温度,想起他在花店给她戴上薄荷叶戒指时的紧张——原来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像西装下的轮廓,沉默却坚定。
“好啊。”她伸出手,看着他把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大小刚刚好。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快就化了。王桉诚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上,裹着两人的温度,像个甜美的茧。张素琪低头看着裙摆扫过雪地的痕迹,忽然觉得,所谓的惊艳,从来都不是华丽的礼服或挺括的西装,而是当他穿着西装站在你面前,眼里却藏着给你烤焦曲奇时的温柔;是当你穿着礼服裙转圈圈,心里想的却是他蹲在花店给多肉浇水的样子。
远处的教堂传来平安夜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雪地里,也敲在两颗靠近的心上。张素琪往王桉诚身边靠了靠,直到肩膀贴上他的臂弯,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植物,在时光里,长出最温暖的形状。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张素琪的裙摆上,湖蓝色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掏出钥匙时,王桉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披肩,叠得整整齐齐递过来:“外面雪还没停,明天开店路上慢点。”
“嗯。”张素琪接过披肩,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触到一片温热的羽毛,“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晚的舞会。”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楼道的灯还要软,“你穿西装的样子,很不一样。”
王桉诚的耳尖忽然泛起浅红,像被灯光烤过的苹果。“你的裙子也很好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中指的蓝雪花戒指上,“老板娘说,这颜色衬得你像刚浇过水的蓝雪花,精神得很。”
张素琪忍不住笑出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进去了。”她推开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袖扣别忘戴,下次聚会……我还想看。”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像揉碎了的月光。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雪团——那只总爱趴在花店收银台的白猫——已经竖着尾巴等在门口,蓝宝石似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回来啦?”张素琪弯腰抱起猫,雪团立刻用脑袋蹭她的下巴,蓬松的尾巴扫过她还没换下的礼服裙摆,沾了点细碎的绒毛。她摸着猫背走到客厅,把披肩搭在沙发扶手上,忽然发现雪团的爪子里还攥着片东西——是片晒干的薄荷叶,大概是早上从花店带回来的。
“小馋猫。”她捏着薄荷叶逗它,雪团立刻松开爪子去够,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像台小马达。张素琪坐在地毯上,看着猫用爪子抱着薄荷叶打滚,忽然想起王桉诚半蹲在宴会厅擦她裙摆的样子——他当时的眼神,和雪团盯着薄荷叶时一样,专注得有点傻气。
她起身换了件宽松的棉裙,把湖蓝色礼服小心地挂在衣柜里,领口的蓝雪花胸针在镜子里闪了闪。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跳上梳妆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戒指盒。
“知道啦,很喜欢。”张素琪拿起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转了半圈,碎钻的光落在猫脸上,引得雪团眯起了眼睛。她忽然想起王桉诚说的“不是求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其实不用急,像暖房里的薄荷慢慢长,像雪团怀里的薄荷叶慢慢香,这样就很好。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雪团已经蜷在沙发上打起了小呼噜。张素琪端着杯热牛奶走过去,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锁屏是刚才在宴会厅偷偷拍的照片:王桉诚站在露台的栏杆旁,西装的肩线被月光描出道银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片薄荷叶子,正低头看得认真。
她抿了口牛奶,甜香混着猫毛的气息漫进鼻腔。原来所谓的绅士,不是西装革履的客套,而是会在雪夜里把外套披给你,会在舞池里挡开不自在的目光,会把你的话记在心里,像雪团藏起喜欢的薄荷叶那样,妥帖又珍重。
雪团忽然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张素琪伸手摸了摸,猫爪轻轻勾住她的手腕,像在撒娇。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沙沙作响,像首温柔的催眠曲。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里一定藏着薄荷香,从宴会厅的舞池,到她家门口的楼道,再到此刻雪团的呼噜声里,丝丝缕缕,缠成了个甜美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