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分班

《街角的奶油香》

第十四章 薄荷味的梦

后半夜的月光漫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道银亮的光带。张素琪翻了个身,雪团被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颊。她的睫毛颤了颤,意识还陷在黏稠的梦里——梦里是宴会厅的旋转舞池,王桉诚的西装领针蹭过她的鼻尖,带着薄荷与雪松混合的气息。

“别动。”他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比平时低了半度。张素琪仰头时,看见他耳后的红晕漫到了脖颈,像被夕阳染透的云。不知是谁先靠近的,或许是她踮脚时裙摆扫过他的皮鞋,或许是他低头时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总之当唇瓣相触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像暖房里那盆捕蝇草突然合上叶片的“啪”声。

他的唇有点凉,带着香槟的微甜,比她偷尝过的焦糖泡芙还要软。张素琪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西装袖口,指尖触到那枚捕蝇草袖扣,绿宝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让这个梦真实得不像话。直到雪团跳上床头踩了踩她的额头,她才猛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刺得眼睛发酸。

“醒了?”她摸着发烫的脸颊坐起身,雪团正蹲在枕头边舔爪子,蓝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像在嘲笑她的脸红。张素琪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大半——原来那声“别动”,和暖房里他捏着她手腕时说的一模一样。

浴室的镜子里,她的嘴唇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张素琪拧开卸妆水,看见瓶身倒映出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梦里他靠近时的睫毛,长而密,像浸在水里的薄荷叶。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却在摸到护肤品架子上的面膜时顿了顿——那是王桉诚上次送来的,说秋冬干燥,花店的加湿器不够用,敷面膜能补水。

冰凉的面膜纸贴上脸颊时,她打了个轻颤。薄荷味的精华液渗进皮肤,带着点清冽的凉,却压不住从耳根蔓延的热。张素琪望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他在聚会上半蹲擦她裙摆的样子,想起他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时说的“我不冷”,想起他送她到楼下时耳尖的红——这些碎片像拼图画,在梦里被拼成了个完整的吻。

花洒喷出的热水氤氲了镜面。张素琪仰起头,任由水流淌过锁骨,试图冲掉那些纷乱的念头。可闭上眼,梦里的触感又漫了上来:他西装前襟的羊毛质地,他掌心扣在她后腰的温度,他睫毛扫过她脸颊的痒……她猛地关掉花洒,浴室里的蒸汽让她有点喘,像在暖房里被阳光晒得太久。

换好校服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张素琪对着镜子梳头发,指尖划过发梢,忽然想起他总说她低头记笔记时,碎发会垂到纸上。她从抽屉里翻出根薄荷绿的发绳,把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是她第一次在上学时不把头发散下来。

梳妆台的角落里,那枚蓝雪花戒指在晨光里闪了闪。张素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摘下来放进丝绒盒,换成了那枚薄荷叶戒指。指尖触到银质戒面的瞬间,她忽然笑了:高三开学第一天,总不能戴着镶钻的戒指去面对班主任的“仪容检查”。

第十五章 隔壁班的喧嚣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教室,张素琪抱着一摞课本走进高三(七)班时,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她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去年坐在这里的女生总爱在窗台上摆多肉,现在花盆换成了堆成小山的试卷,阳光落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上,烫金的字闪得人眼晕。

“素琪!这里!”同桌林小满冲她招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刚听班主任说,这次分班把理科重点班拆了,好多大神分到咱们班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王桉诚也在这栋楼,好像是隔壁(八)班?”

张素琪的心轻轻跳了跳,假装整理书包带:“是吗?没注意。”她把课本塞进抽屉,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八)班的窗户就在斜对面,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搬书的学生。张素琪趴在桌上假装看单词,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隔壁班的动静。忽然一阵女生的笑声炸开来,她笔尖顿了顿,单词本上的“photosynthesis(光合作用)”被划出个歪歪扭扭的线。

“看啥呢?”林小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忽然“哦”了一声,“(八)班在抢王桉诚旁边的座位呢!你没听说?他上学期的摄影展拿了全国奖,好多女生慕名来的。”她戳了戳张素琪的胳膊,“你俩不是一起参加过才艺大赛吗?他真人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话特少?”

张素琪想起暖房里他低头记数据时的样子,想起他在花店擦花盆时哼的跑调歌,想起他在聚会上说“我只看见你裙摆上的蓝雪花”时的认真——他不是话少,只是不常对别人说而已。

第一节课间,张素琪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八)班门口时,果然看见一群女生围着王桉诚的座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习题册,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王桉诚,这道题你会做吗?”个扎高马尾的女生递过练习册,声音甜得发腻,“我看了半天都没懂。”

他抬眼时,目光恰好越过人群,和张素琪撞了个正着。张素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我现在有点忙,下课再说吧。”

办公室里的阳光比教室暖些。张素琪放下作业本,指尖还在发烫——刚才他看过来时,眼里好像带着点笑意,像在说“你看,又是这样”。她对着窗台的绿萝发呆,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在暖房,有女生追着问他要捕蝇草的种子,他也是这样淡淡地说“下次带来”,然后转身就把种子全塞给了她,说“你养得比我好”。

放学铃响时,张素琪被林小满拽着去(八)班门口看热闹。“听说高马尾要请王桉诚去看电影呢!”林小满挤在人群外踮脚张望,“你看你看,她把电影票都掏出来了!”

张素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高马尾女生把两张电影票放在王桉诚桌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周末新上映的科幻片,据说特效超棒!”

他的视线从习题册上移开,落在电影票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不了,”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周末要去花店帮忙。”

“花店?”高马尾显然没听过,“你开花店了?”

“不是,朋友的店。”他说这话时,目光又一次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张素琪身上,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围的女生发出一阵起哄的“哦——”声,高马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素琪的耳尖也热了,被林小满拽着往楼梯口跑,身后的喧嚣渐渐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像在舞池里被他牵着旋转时那样快。

“他说的朋友,不会是你吧?”林小满戳着她的胳膊笑,“我就说你俩不对劲!上次才艺大赛颁奖,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物理题似的,专注得吓人!”

张素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头踢着楼梯台阶。夕阳的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影,像她此刻乱成棋盘的心思。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梦,想起唇瓣相触的软,脸颊又开始发烫——原来稳重慢热的人,藏起喜欢来才更要命,像把薄荷糖含在嘴里,表面看没什么,甜味却早就在舌尖漫开了。

第十六章 慢热的温柔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张素琪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绿植角。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里,几盆绿萝因为暑假没人管,叶子黄得像秋天的银杏。她蹲在地上修剪枯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时看见王桉诚抱着盆向日葵站在不远处,花盆上还贴着“草木间”的标签。

“刚从花店拿来的,”他把向日葵放在石桌上,花瓣金灿灿的,在阴天里也亮得很,“老板娘说教学楼的绿植角该添点亮色。”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修枝剪,“黄叶子要从根茎处剪,不然会耗养分。”

他的动作很熟练,拇指和食指捏着枯叶的根部,稍一用力就掐断了,像在暖房里处理多肉时一样。张素琪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想起梦里攥着他西装袖口的触感,耳尖又开始发烫。

“上周的袖扣……”她没话找话,目光落在他校服衬衫的袖口,“你戴了吗?”

“嗯。”他低头剪着叶子,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周末去花店戴了,老板娘说好看。”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你今天的发绳……是新的?”

张素琪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发绳,薄荷绿的颜色在黑发里很显眼:“嗯,随便买的。”

“挺好看的。”他说这话时,正好有片银杏叶落在他的习题册上,他随手夹进书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夹一片书签,“像你养的那盆薄荷,嫩得很。”

不远处传来女生的说话声,大概是(八)班的同学路过。王桉诚的动作没停,只是剪叶子的速度慢了些,像怕被人打扰。张素琪听见有人提到王桉诚的名字,夹杂着“高冷”“不好接近”之类的词,忍不住偷偷看他,却见他正盯着那盆向日葵发呆,嘴角抿成条温柔的弧线——他大概又在想这花该浇多少水了。

“他们说你慢热。”张素琪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薄荷叶。

他剪叶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带着点疑惑:“慢热?”

“嗯,”她数着地上的枯叶,一片,两片,三片,“说你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

王桉诚放下修枝剪,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薄荷味的,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你觉得呢?”他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张素琪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甜瞬间漫了开来。她想起他在旧货市场买下带缺口的陶碗,想起他在花店给她戴戒指时的手抖,想起他在聚会上挡开别人视线的样子——这些哪里是冷冰冰,分明是把所有的热都藏在了慢热的壳里,只对着她一个人融化。

“我觉得,”她含着糖说,声音有点含糊,“你像捕蝇草。”见他挑眉,又赶紧补充,“就是……不轻易动,但碰到喜欢的,就抓得很紧。”

他忽然笑了,酒窝陷得很深,像盛着糖的玻璃纸。“那你是那颗小米?”他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绳,“刚好够重,能让我合上叶子。”

远处的上课铃响了,惊飞了停在银杏树上的麻雀。王桉诚站起身,把剪好的绿萝摆回石桌上,又把那盆向日葵往她这边推了推:“放你窗边吧,向日葵喜欢光。”

张素琪抱着向日葵往教室走,薄荷糖在舌尖慢慢化着,甜得恰到好处。她回头望了一眼,王桉诚还蹲在原地收拾修枝剪,夕阳的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身上,给校服镀上了层金边。(八)班的高马尾女生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想过来找他,却被他低头翻习题册的样子挡在了原地——他不是高冷,只是他的温柔,慢得像植物生长,只对特定的人展露而已。

晚自习前的课间,张素琪把向日葵摆在窗台上,正好能从(八)班的方向看见。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忽然感觉有人在窗外敲了敲玻璃。抬头时,王桉诚正站在楼下,手里举着本物理习题册,指着其中一页对着她笑。

张素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问号,他却摇了摇头,转身往(八)班教室走,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条温柔的影子。她低头看着那盆向日葵,忽然发现最中间的花盘朝着(八)班的方向,像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在晚风里轻轻晃。

原来慢热的人,连喜欢都带着植物的韧性:不喧哗,不张扬,只是朝着有你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生长,直到某天真的靠近了,才发现早已枝繁叶茂,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叶缝里,只等你抬头时,就能看见满树的光。

雪团大概还在花店的收银台上打盹,张素琪摸了摸无名指上的薄荷叶戒指,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不知道王桉诚会不会戴着那枚捕蝇草袖扣来上学,就像不知道那个薄荷味的梦,会不会在某个课间,变成他递过来的一颗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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