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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奶油香》
第十七章 发烫的耳根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拖了许久才不情愿地响起。张素琪把物理试卷塞进书包时,指尖被卷角的纸边划了下,细小的疼让她想起早上那个没做完的梦——梦里王桉诚的指尖也是这样,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发什么呆呢?”林小满拽着她的胳膊往教室外冲,“快点快点,听说校门口新开了家手作奶茶,买一送一!”
走廊里的人潮像退潮的浪,推着她们往楼梯口涌。张素琪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草木香漫过来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王桉诚正站在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校服领口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小心。”他的声音混在喧闹里,却清晰得像落在湖面的石子。张素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谢谢”,就见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条窄窄的路,习题册的边角不小心蹭过她的书包,带起一阵风。
“看电影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旁人听见。张素琪抬头时,正撞见他耳后的红晕顺着脖颈往上爬,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片浅影,让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显得格外真切——这和他平日里稳重的样子截然不同,倒像个攥着秘密的少年。
“啊?”张素琪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比夏天暖房里的温度还要高。她下意识地攥紧书包带,指尖掐进帆布的纹路里,“看、看什么?”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爱情片,”他的目光往旁边瞟了瞟,落在不远处打闹的男生身上,像是在掩饰紧张,“周末上映,我买了票。”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秒,林小满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个小小的空间。张素琪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发烫的耳尖上,其中一道来自斜对面的(八)班门口——高马尾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本笔记本,眼神像淬了冰。
“怎么了?”王桉诚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事。”张素琪猛地别过脸,望着楼梯口的人群,声音有点发飘,“太热了而已。”九月的风明明带着桂花香的凉,可她的皮肤却像贴了层暖宝宝,连指尖都在发烫。
“热吗?”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了点笑意,张素琪回头时,看见他正抬手往书包侧袋里摸,“需不需要我帮你扇扇?我带了文件夹……”
“不需要,滚开!”
话一出口,张素琪就后悔了。她的声音有点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王桉诚的手顿在半空中,眼里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化开,变成了更深的温柔,像暖房里被阳光晒化的晨露。
“好,不滚。”他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挠了挠头,耳尖的红晕更明显了,“那电影……”
“你这次又在A班对吗?”张素琪忽然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习题册上——封面上印着“理科实验班专用”的字样。她知道他物理好,分班进A班是意料之中,可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像喝了口没加糖的薄荷茶。
王桉诚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嗯,(八)班。”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指腹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像羽毛搔过心尖,“那咋了?不还是你隔壁班吗?”
张素琪被他敲得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歪的向日葵。她捂着额头瞪他,却在看见他眼里的笑时,所有的火气都泄了——这男生怎么回事?以前明明是连多说句话都会耳红的人,现在居然会敲她的脑袋,会用这种带着点痞气的语气说话,还偏偏笑得这么好看。
“你……”她气鼓鼓地别过脸,“真没意思。”
“是没意思。”他顺着她的话说,声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所以才要去看电影找意思啊。”见她没反驳,又补充道,“周六下午三点,影院门口见?”
张素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像在舞池里被他牵着旋转时那样。她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王桉诚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暖房灯光,连抱着习题册的手都紧了紧,像在珍惜什么宝贝。
“那我先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时又回头叮嘱,“记得穿件薄外套,影院空调冷。”
看着他抱着习题册走进(八)班教室的背影,张素琪忽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刚才他敲她脑袋的力道很轻,像在碰易碎的多肉,可那触感却像生了根,在皮肤上游走,带着点麻酥酥的痒。林小满凑过来时,她还没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里回过神。
“啧啧啧,”林小满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某人刚才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现在又魂不守舍的,说吧,是不是被王大神撩到了?”
“胡说什么!”张素琪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往(八)班门口瞟了一眼。王桉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她的方向,阳光落在他低头翻书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样子,和他在花店给向日葵换盆时一模一样。
第十八章 走廊里的八卦
周六早上,张素琪在花店帮忙整理新到的洋桔梗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王桉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影院座位图,他买的是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捕蝇草,旁边写着“给小米留的”。
“幼稚。”张素琪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敲,回了个蓝雪花的表情。雪团跳上收银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催她快点。
中午关店时,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塞给她一盒刚烤好的焦糖泡芙:“看电影怎么能没有零食?”她挤了挤眼睛,“王桉诚那小子早上来买面包,紧张得连找零都忘了拿,我还是头回见他这样。”
张素琪捏着温热的泡芙盒往影院走时,秋阳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学校附近的文具店时,她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正站在门口叽叽喳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王桉诚拒绝高马尾了!”
“早知道了,那天放学我就在(八)班门口,他说要去花店帮忙,根本没接电影票!”
“切,就她那样谁看得上啊?天天往男生堆里凑,王桉诚肯定觉得烦。”
“就是,我觉得还是校花好看,上次才艺大赛她跟王桉诚跳双人舞,那默契,绝了!”
“对对对,我看见他们昨天在走廊说话了,王桉诚还敲她脑袋呢,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张素琪的脚步顿了顿,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没想到自己和王桉诚的几句对话,居然成了别人嘴里的八卦。她往旁边的梧桐树后躲了躲,听见女生们还在继续说,话题从高马尾的尴尬,聊到她和王桉诚在舞池里的托举,又说到昨天走廊里那声“滚开”。
“你说校花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先说‘滚开’,转头又跟他去看电影,这操作可以啊!”
“我觉得是双向暗恋吧?你看王桉诚看她的眼神,跟看物理题似的专注,上次摄影展,他展出的照片里有一半都有蓝雪花,校花不就最喜欢蓝雪花吗?”
张素琪抱着泡芙盒往前快走了几步,想躲开这些让她耳尖发烫的议论,却在转角处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高马尾女生。对方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她时,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张素琪。”高马尾挡在她面前,声音有点抖,“你真的要跟王桉诚去看电影?”
张素琪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嗯。”她不想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高马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揉皱的红纸:“你知道他为什么拒绝我吗?因为他喜欢你对不对?”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你凭什么?就凭你开了家破花店?还是凭你会跳那支怪里怪气的植物舞?”
张素琪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凭什么,需要跟你解释吗?”
王桉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脸色有点沉,和平日里的温和截然不同。他走到张素琪身边,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瓶可乐塞进她手里,冰爽的触感让她发烫的皮肤舒服了些。
“王桉诚,我……”高马尾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我的票是买给她的,”王桉诚打断她,目光落在张素琪手里的泡芙盒上,嘴角弯了弯,“她愿意跟我去,就凭这个。”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护短,“还有,那支舞不怪,是我教她的,我觉得很好看。”
高马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转身跑开了。王桉诚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素琪时,眼里的沉郁已经散去,又变回了那个会脸红的少年。
“抱歉,”他挠了挠头,“让你不舒服了。”
“没事。”张素琪摇摇头,把手里的泡芙盒递给他,“老板娘给的,焦糖味的。”
他接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手背,像触到电流般缩了缩。“走吧,电影快开场了。”他转身往影院走,脚步有点快,像在掩饰什么。张素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女生们的八卦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她们说对了一件事,他看她的眼神,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
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片头的音乐刚好响起。张素琪咬了口焦糖泡芙,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混着可乐的气泡,像心里那些冒个不停的小欢喜。王桉诚忽然往她这边靠了靠,低声说:“上次在走廊敲你脑袋,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挺可爱。”
黑暗里,张素琪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没回头,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像两株在暖房里相互依偎的植物。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拥吻,背景音乐温柔得像月光,张素琪忽然想起那个薄荷味的梦,想起唇瓣相触的软——或许不用等太久,这个梦就会变成真的。
散场时,王桉诚帮她拎着空了的泡芙盒,手指勾着她的书包带,像怕她走丢。夕阳透过影院的玻璃门落在他身上,给校服镀上了层金边,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下次再有人说奇怪的话,别躲,告诉我。”
张素琪望着他眼里的光,比电影里的任何一个镜头都要亮。她点了点头,忽然鼓起勇气,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那下次……还敲我脑袋吗?”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酒窝陷得很深:“看你表现。”他的指尖反勾住她的,轻轻捏了捏,“比如……下次做泡芙别烤焦,就不敲。”
秋风吹过街角,卷着面包店的甜香和花店的草木香,像首没唱完的歌。张素琪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些走廊里的八卦,那些发烫的耳根,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是藏在时光里的糖,像泡芙里的奶油,温柔又饱满,只等着某个合适的时刻,甜透整个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