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别人

《街角的奶油香》

第四十八章 加冕礼上的红玫瑰与旧衬衫

特姆拉城堡的穹顶垂下千盏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张素琪站在镜前,看着礼服裙上镶嵌的八千颗碎钻——那是依第拉王室送来的聘礼,每一颗都折射出冰冷的光,像极了傅明川当年办公室里的落地窗。

“殿下,依第拉王子已经在宴会厅等您了。”侍女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张素琪闭上眼,指尖划过颈间的钻石项链。三年前,她亲手签下与“最初弥的爱”的终止函时,以为责任会像城堡的石墙般坚固,可此刻心脏的钝痛却像暖房漏雨的玻璃,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记忆。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依第拉王子穿着白色军装,胸前挂满勋章,朝她伸出手时,金色的绶带在灯光下晃眼。张素琪将手放进他掌心,触感光滑却陌生,不像另一个人的手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侍弄花草的薄茧。

交换戒指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猝不及防撞进角落里一双熟悉的眼睛。

傅明川站在侍者身后,穿着件黑色燕尾服,袖口别着银质袖扣——那是当年她用第一笔设计费给他买的,上面刻着极小的“琪”字。他手里端着杯红酒,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浪。

四目相对的刹那,张素琪的手指猛地收紧,戒指硌得指腹发麻。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露台,黑色的背影在璀璨的灯火里,像片被遗忘的枫叶。

仪式进行到一半,张素琪以补妆为由离席。露台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她裹紧披肩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恭喜你,特姆拉公爵。”傅明川的声音比三年前沉了许多,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这身礼服很美,比你当年设计的枫叶提子裙……更配你的身份。”

张素琪转过身,看见他指尖沾着酒渍,在月光下泛着红,像当年被她咬出血的下唇。“傅总说笑了。”她刻意挺直脊背,钻石耳环在风里叮咚作响,“今日是我的婚礼,还请自重。”

他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纸包里是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破洞——那是高二那年,他帮她修暖房玻璃时被划烂的。衬衫口袋里还藏着片干枯的蓝雪花,花瓣边缘泛着灰,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蓝。

“我在暖房的旧木箱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总说我衬衫洗得不干净,其实是故意留着你的香水味。”

张素琪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想起十八岁那个雨天,他就是穿着这件衬衫,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学校,背影在雨幕里缩成小小的黑点。

“傅明川,”她把纸包推回去,声音发颤,“我们早就结束了。我是特姆拉公爵,未来的依第拉王妃,我的人生里……不能再有你的位置。”

他没接,任由纸包掉在地上。衬衫从包里滑出来,被风卷着贴在她的礼服裙上,像个不肯放手的拥抱。“可你的设计稿里,还在画蓝雪花。”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钻石项链上,“依第拉王子知道你画的每一朵花,都藏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吗?”

张素琪猛地后退,高跟鞋踩在衬衫的袖口上,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够了!”她吼出声,眼泪终于冲破防线,“你以为我愿意吗?傅明川,你以为我不想回到暖房,不想画向日葵吗?可我是特姆拉家族的继承人,我肩上的责任……”

“责任就该吃掉爱情吗?”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当年你说人不能像养花一样,可你现在却把自己种进了不属于你的土壤里!”

远处传来宾客的欢笑声,张素琪慌忙擦掉眼泪,捡起地上的衬衫塞进他怀里:“别再来找我。”她转身往宴会厅走,礼服裙的拖尾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像在时光里拖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傅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里。衬衫上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混合着钻石的冷香,像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无形的墙。他摸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最新的照片——那是三天前在城堡外拍的,张素琪穿着便装,蹲在花园里给向日葵浇水,侧脸的轮廓和当年在暖房里一模一样。

“原来人真的能像养花一样。”他对着空荡的露台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就算移到了新花盆,根还是会朝着旧土壤的方向长。”

第四十九章 王室婚礼与漏雨的暖房

婚礼当天,特姆拉城堡下起了雪。张素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侍女为她戴上依第拉王室的后冠,钻石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疼。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像蒙着层雾,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在美术馆哭到脱妆的“厉楠木”。

“殿下,这是今早收到的匿名包裹。”侍女递过来个小小的木盒,“说是必须在仪式前交给您。”

张素琪打开盒子,里面是块薄荷糖,用透明纸包着,糖纸边缘已经泛黄——和她当年铁盒子里那块发霉的薄荷糖一模一样。盒子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被雨水洇得发蓝:

“记得你总说薄荷糖能提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别走神。”

她捏着薄荷糖的手开始发抖,糖纸在掌心揉出细碎的声响。三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个名字锁进了记忆的地窖,可一块糖、一片蓝雪花、一件旧衬衫,就能轻易撬开所有防备,让那些被压抑的思念像暖房漏雨般汹涌而出。

“把它扔了。”张素琪把木盒推给侍女,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以后再收到这种东西,直接销毁。”

侍女退下后,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将薄荷糖塞进礼服口袋。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时,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王桉诚在考场外等她,口袋里鼓鼓囊囊全是薄荷糖,说“怕你紧张到咬嘴唇”。

教堂的钟声敲响时,张素琪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圣坛。红毯两侧摆满了白玫瑰,是依第拉王子最喜欢的花,可她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角落飘——那里本该摆着向日葵,金黄金黄的,像能把整个教堂都照亮。

交换誓约时,依第拉王子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我愿意以王室之名,守护你一生一世。”

张素琪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教堂后排的阴影里,傅明川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捧着束蓝雪花,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他的眼神很静,像深冬的湖面,却在她开口的瞬间,泛起细碎的冰裂。

“我愿意。”三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吞了块滚烫的烙铁。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涌向宴会厅,张素琪却独自一人走到教堂的后花园。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后冠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无声的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依第拉王子,转身却看见傅明川站在雪地里,手里的蓝雪花已经冻得发僵。“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把花递给她,指尖冻得发红,“暖房我卖了,买主说会拆了盖新楼。那些向日葵……我让花农移到你的城堡花园了,它们比我更懂怎么守着你。”

张素琪接过蓝雪花,花瓣上的冰碴硌得手心发麻。“你要去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在问一个即将永别的人。

“回国外。”他笑了笑,酒窝里盛着雪光,“实验室那边有新的研究项目,关于向日葵的基因改良,也许能让它们在冬天也开花。”

他转身要走时,张素琪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大衣下还穿着那件旧衬衫,领口的破洞在雪光里格外显眼。“傅明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在美术馆,你说要补我一场日出……还算数吗?”

他的脚步顿住,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不算了。”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很散,“王妃不该看别人为她准备的日出。”

雪越下越大,把他的背影染成了白色,像幅逐渐褪色的画。张素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消失在城堡的拐角,手里的蓝雪花慢慢融化,冰水顺着指缝流进礼服口袋,浸湿了那块薄荷糖。

她掏出糖,剥开透明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原来有些思念,就像薄荷糖的凉,无论过多久,都能在某个瞬间刺得人眼眶发酸。

第五十章 王冠下的向日葵与迟到的告别

婚后第三年,张素琪随依第拉王子访问邻国。王室花园里种满了白玫瑰,她却在角落发现了一小片向日葵,花盘朝着不同于玫瑰的方向,固执地追逐着斜斜的阳光。

“这是傅先生送的花种。”园丁在一旁修剪枝叶,语气里带着好奇,“说是特姆拉公爵您喜欢的品种,能在任何土壤里扎根。”

张素琪蹲在向日葵前,指尖拂过金黄的花瓣。三年来,依第拉王子待她温柔体贴,王室上下敬她如尊,可每当看到向日葵,她总会想起那个穿着旧衬衫的少年,在暖房里对她说:“植物比人诚实,永远不会假装喜欢不爱的阳光。”

深夜的王室书房,她打开加密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封三年前未读的邮件,发件人是傅明川。

“素琪,见字如面。

我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看着你的婚车驶过,车窗上贴着喜字,红得像当年你连衣裙的颜色。暖房的钥匙我放在了花店老板娘那里,她说你偶尔会回去看看。

实验室的向日葵开花了,我给它们取名叫‘素琪二号’,比之前的品种更耐冷,也许能在特姆拉的冬天活下来。

不用找我,也不用想起我。你是特姆拉公爵,是依第拉王妃,你的人生该像王冠上的钻石一样,璀璨而无瑕疵。

只是偶尔,当向日葵朝着东方开花时,记得那是我在世界的另一头,为你种的一片日出。”

邮件的附件是张照片:傅明川站在国外的实验室里,身后是培育箱里的向日葵,他穿着白大褂,下唇那道浅痕在镜头里若隐若现,像片永不褪色的枫叶。

张素琪捂住嘴,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傅明川在雪地里说要改良向日葵基因,原来他说的“冬天开花”,是想让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能看见属于他们的暖房。

“殿下,该休息了。”依第拉王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关切,“明天还要出席经贸会议。”

张素琪迅速关掉邮箱,用纸巾擦掉眼泪,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王妃该有的端庄。“我在看明天的发言稿。”她微笑着说,目光落在王子胸前的勋章上,那上面的宝石和傅明川的袖扣一样,都映着她的影子,却一个冰冷,一个温热。

王子走后,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的向日葵在月光下微微摇晃。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花店老板娘发来的消息:“雪团走了,临走前一直趴在你送的蓝雪花盆栽旁边。对了,傅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人确实不能像养花一样,但爱可以,就算移到天涯海角,根也会记得最初的土壤’。”

张素琪望着天边的启明星,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从来不是终点。就像特姆拉城堡花园里的向日葵,就算换了主人,依然会朝着有光的方向生长;就像傅明川下唇的伤痕,就算结了痂,也永远刻着她的名字。

她从首饰盒里取出枚小小的银质枫叶胸针——是当年那枚的复刻品,是她偷偷让工匠做的。胸针的背面刻着行小字:“25岁,特姆拉公爵的王冠下,藏着片永不凋零的向日葵。”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城堡的尖顶,落在花园的向日葵上。张素琪把胸针别在睡袍的领口,像许多年前那个在暖房里的清晨,王桉诚为她别上胸针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傅明川,”她对着晨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你的向日葵,在我这里开花了。”

远处的依第拉王宫传来晨祷的钟声,庄严而肃穆。张素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朝着宴会厅走去——那里有她的责任,她的王室,她必须扮演的人生。只是从今天起,她会在王冠的缝隙里,为那片向日葵留一道光,让它们在责任的土壤里,悄悄扎根,静静开花。

就像傅明川说的,爱可以像养花一样,就算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身份与责任,根也会在时光的深处,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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