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街角的奶油香》

第三十九章 挣脱的藤蔓与咬痕

美术馆洗手间的瓷砖泛着冷白的光,张素琪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傅明川掌心的温度像团火,烧得她皮肤发麻。她猛地向后挣,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工作牌从他手里滑落,“厉楠木”三个字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她的皮鞋边。

“你放手!”她的声音劈了叉,假喉结的硅胶片硌得喉咙发紧,“傅总,请自重!”

他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像要嵌进她的骨头里。“素琪,”他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四年未说的话酿成的苦,“我知道是你。”

张素琪的眼泪突然决堤,不是委屈,是积压了太久的质问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抬起另一只手捶他的胳膊,力道却软得像棉花:“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夏前辈的画册在花店哭到天亮吗?你知道我考第七个证的时候,累得在考场走廊睡着了,梦见你在暖房喊我名字吗?”

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西装上,像打在一团吸饱了沉默的海绵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回来?”最后一个字带着哭腔,碎在空气里,“王桉诚,你这个骗子!”

“对不起。”他忽然低下头,声音里的坚硬全碎了,“我怕……怕你已经往前走了。”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短发、假眉毛,落在她发红的眼角,“我看到‘厉楠木’的简历时,就该认出你的。那些证书,那些关于植物的习惯,还有……看夏前辈的画时,眼里的光。”

张素琪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瓷砖上,背上传来刺骨的凉。“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抹了把眼泪,假睫毛掉进掌心,像只断了翅膀的蝴蝶,“王桉诚,我错了……”

她忽然重复起这句话,像在念某种赎罪的咒语:“我错了,我不该还惦记着你,不该看见蓝雪花就想起暖房,不该在你公司当什么助理……我错了。”

傅明川看着她自虐般的认错,眼里的痛像被揉碎的星子。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素琪,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发颤,“我回国就是为了找你,‘最初弥的爱’……”

“我不想听!”张素琪捂住耳朵,转身就往门口跑,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慌乱的节奏。她不敢再听下去,怕那些迟来的真心像温水,烫化了她四年筑起的冰壳。

刚跑到走廊拐角,手腕突然被再次攥住。这一次他用了蛮力,她被拽得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眼冒金星。雪松香水混着他的体温漫过来,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中央。

“别跑了。”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带着压抑的颤抖,“素琪,看着我。”

张素琪拼命摇头,脸颊在他的西装上蹭得生疼。下一秒,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四年沉默的掠夺。他的吻里有薄荷糖的余味,有雪松的冷,还有藏不住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焦灼。张素琪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抗——她猛地偏头,牙齿狠狠咬在他的下唇上。

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时,他终于松了手。

张素琪推开他,踉跄着后退,看见他捂着嘴唇,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抹红上,像当年他帮她改连衣裙领口时,被针扎破的指尖。

“你混蛋!”她吼出这句话,转身就跑,高跟鞋踩过地毯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在逃离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傅明川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抚过下唇的伤口,血珠黏在指腹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像当年在机场,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人群里,最终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汇报工作的消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腹上的血慢慢凝固,像朵开败的红玫瑰。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在画室临摹《向日葵的圣诞》,笔尖戳破了纸,在向日葵的花盘上留下个小小的红点。

“果然人不能像养花一样。”他对着空荡的走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以为按时浇水、晒太阳,就能等它回到原来的样子。”可花有花期,人有执念,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四十章 血痕与旧物

张素琪跑出美术馆时,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她没带伞,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假肤色被冲得斑驳,露出底下原本的白皙。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她却像没看见,只顾着往前跑,高跟鞋陷进路边的泥里,鞋跟断了一只。

她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看着断了的鞋跟,忽然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四年的故作坚强,在那个吻和那道血痕里,碎得像块被踩扁的玻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在美术馆门口的梧桐树下,给你带了伞。”

张素琪把手机塞进包里,像没看见。雨越下越大,打在站台的棚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替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她站起身,拖着断了跟的鞋往地铁站走,路过美术馆门口的梧桐树时,脚步顿了顿。

傅明川还站在树下,手里举着把黑色的伞,下唇的伤口贴着创可贴,白色的胶布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他的西装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线,像当年在篮球场上湿透的白T恤。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的光比雨水还凉。脚边放着个牛皮纸包,她认出那是她落在洗手间的假发套和假睫毛。

张素琪别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当年扔手机卡,是怕忍不住联系你。我爸那时候情况不稳定,医生说随时可能……我不能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她的脚步没停,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我在国外每天画向日葵,画满了三个速写本。”他的声音还在身后追,“画你在暖房浇花的样子,画你穿枫叶提子裙站在舞台上的样子,画你……可能早就忘了我的样子。”

张素琪拐过街角,把他的声音和那棵梧桐树都甩在了身后。地铁进站时,她摸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屏幕映出她狼狈的脸,眼角的红还没褪,像当年被他捏红的下巴。

回到花店时,老板娘正给雪团喂食。老猫咪眯着眼睛,听见她进来,慢悠悠地蹭到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脚踝。“怎么淋成这样?”老板娘递过毛巾,“刚才有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来送过东西,说是你的。”

吧台上放着个熟悉的铁盒子——是她锁在公司抽屉里的那个。张素琪打开,里面的证书和发霉的薄荷糖都在,只是多了样东西:片枫叶标本,红里透紫,边缘用树脂封着,里面嵌着颗小小的蓝雪花。

是当年他给她别在领口的那枚胸针,原来他一直留着。

盒子底下压着张纸条,是他熟悉的字迹,带着点钢笔划过纸面的涩:“素琪,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得告诉你,我从没忘记过暖房的薄荷,海边的白西装,还有……想和你一起看的每一场日出。”

张素琪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雪团跳上吧台,用脑袋蹭她的手,蓝眼睛里映着她发红的眼角。她摸着猫背,忽然想起傅明川下唇的血痕,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麻。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高三的暖房,王桉诚蹲在薄荷丛旁记笔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她走过去,想问他为什么要扔手机卡,却看见他转过身,嘴唇上有道鲜红的伤,和今天的血痕一模一样。

“花养不好可以换盆。”他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人不一样,根断了,就再也长不回去了。”

张素琪从梦里惊醒时,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摸出手机,把黑名单里的号码拉了出来,却迟迟没有拨号。指尖悬在屏幕上,像悬在四年时光的悬崖边,往前一步是重逢的刺,往后一步是孤独的安全。

第四十一章 花盆里的秘密

接下来的一周,张素琪请了病假。她把自己关在花店二楼的房间里,对着那盆蓝雪花发呆——是那天她赔给傅明川的那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放在了花店门口。

叶片上还沾着雨水的痕迹,土壤里埋着的枫叶碎瓷片隐隐可见。张素琪蹲在花盆前,用手指拨开泥土,忽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薄荷叶,还有张卷起来的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是王桉诚的字迹,比高三时成熟了些,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2019年3月17日,纽约下雪了。实验室的向日葵种子发了芽,想起你说过,向日葵的根会朝着有光的方向长。”

“2020年5月2日,今天看到皇族大学的新闻,樱花落了满地。你应该考上了吧?有没有在‘信仰之跃’图书馆前拍照?”

“2021年11月9日,爸的病情稳定了。我在旧货市场看到个蓝雪花花盆,像你当年摔碎的那个。”

“2022年6月20日,明天回国。行李箱里装着片枫叶,红得像你当年的连衣裙。素琪,我好像……还是很想你。”

纸条的边缘被摩挲得发毛,最后那句“很想你”被描了又描,墨水晕成了小小的黑团。张素琪捏着纸条,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眼泪滴在花盆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沉默,都被他写成了日记,藏在跨越重洋的思念里。像暖房里的藤蔓,就算被剪去枝叶,根也在暗夜里拼命往土壤深处钻。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素琪,有你的快递!”

张素琪下楼时,看见个半人高的纸箱放在收银台上,寄件人地址是“最初弥的爱”公司。她拆开箱子,里面是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面种着株罕见的蓝雪花,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被阳光吻过。

培养皿底下压着张卡片,是傅明川的字迹:“这是新培育的品种,叫‘素琪’。花语是‘迟来的向日葵’。”

雪团跳上纸箱,用爪子拍了拍培养皿,蓝眼睛里映着金色的花瓣。张素琪摸着冰冷的玻璃,忽然想起他下唇的血痕,那道被她咬出来的伤,像个烙印,刻在他们之间,提醒着那些错过的时光。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打来的。“素琪,你听说了吗?傅总把‘最初弥的爱’的股份捐了一半给植物保护基金会,说是为了纪念……一个很重要的人。”

张素琪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街角的梧桐树下,停着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和当年他借老板娘儿子的那辆很像。傅明川坐在车里,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下唇的创可贴格外显眼。他没有抬头,只是望着花店的门牌,像在等待什么。

“人真的不能像养花一样吗?”张素琪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轻声问,“错过了花期,就只能等明年?”

培养皿里的蓝雪花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答。

第四十二章 咬痕与和解

三天后,张素琪去公司递交辞职信。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大概全公司都知道,傅总上周在美术馆被个助理“袭击”了,嘴唇肿了好几天。

走进傅明川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下唇的伤已经结痂,留下道浅浅的红痕,像片小小的枫叶。

“傅总,辞职信。”张素琪把信封放在桌上,指尖避开他的目光,“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没接辞职信,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新长出来的碎发上——她把短发留长了些,别在耳后,露出原本的样子。“要走?”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嗯。”张素琪点点头,“家里的公司需要人帮忙。”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是伤口愈合的味道。“素琪,”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执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张素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退半步撞在门上,手背传来冰凉的触感。“王桉诚,我们……”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四年的空白,我用一辈子来补。暖房我重新修好了,种满了你喜欢的薄荷和向日葵。海边的房子也买了,等你有空,我们去看日出,像当年说好的那样。”

他的话像潮水般涌过来,带着让她窒息的温柔。张素琪别过头,看见他办公桌上的蓝雪花,是她赔给他的那盆,叶片比之前茂盛了许多,土壤里的枫叶碎瓷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高二那年,你帮我改连衣裙领口,被针扎破了手。我当时骂你笨,其实……是心疼。”

傅明川的目光软了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冰。“记得。”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你还说,以后我的衣服都归你缝。”

张素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些被记起的细节,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终于被重新串了起来。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唇的结痂,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花瓣。

“疼吗?”她问,声音带着哽咽。

他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他有力的心跳。“比起你这四年的疼,不算什么。”

走廊里传来同事的说话声,张素琪慌忙收回手,脸颊发烫。“辞职信……”

“我不同意。”傅明川把信封推回给她,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厉助理的工作还没做完,‘最初弥的爱’的周年庆,需要你设计礼服。”他顿了顿,补充道,“主题是‘向日葵与蓝雪花’。”

张素琪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当年在海边,他说“我不用南飞,因为你这里就很暖”时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夏前辈的画《重逢》,画里的两个人背对着背,却在蓝雪花的阴影里,悄悄伸出了手。

“那我要加班费。”她接过辞职信,塞进包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傅明川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唇的结痂,那里还残留着她咬过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忽然明白,人确实不能像养花一样,错过了花期就等明年。因为有些爱,会像向日葵的根,就算绕了再远的路,也总会朝着彼此的方向,疯长不休。

窗外的阳光落在蓝雪花上,金色的花瓣闪着光。傅明川拿起手机,给夏前辈发了条消息:“谢谢您的画。我想,我找到我的向日葵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听见暖房里的薄荷在发芽,海边的白西装在风中轻扬,还有某个穿枫叶提子裙的姑娘,在时光的尽头,对着他,露出了像当年一样,带着点野劲儿的笑。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