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第十二章:雨夜的裂痕
张素琪把最后一盘蓝雪花插进花瓶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暖房里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洒在花瓣上,紫色的花朵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温柔。
傅明川说今晚有个跨国会议,要在公司待到深夜。张素琪看着手机里他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指尖划过屏幕上“早点睡,别等我”几个字,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雨越下越大,敲在暖房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三花蜷缩在沙发上打盹,将军趴在门口,尾巴时不时扫过地板,像是在等谁。
张素琪泡了杯薄荷茶,坐在窗边看雨。玻璃上凝结着水汽,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她想起上周傅明川说要给暖房加个新的灌溉系统,还说等忙完这阵,就带她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
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张素琪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睡,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沈亦舟发来的照片,背景是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配文:“明川这杯酒挡得够意思,客户都快把他灌趴下了。”
照片里的傅明川穿着她上周给他熨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正举杯和对面的人碰杯,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张素琪笑了笑,给他回了条消息:“让他少喝点,胃不好。”
放下手机,她却没了睡意。雨夜里的薄荷茶凉得很快,像此刻心里莫名泛起的寒意。她起身想去暖房看看薄荷,手机却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也是一张照片。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侧脸。
照片的背景像是酒店的走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是傅明川。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而他的手,正被一个女人挽着。
那女人穿着条红色的吊带裙,长发微卷,露出的手臂上戴着只银色的手镯,款式有点眼熟,像是去年傅明川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只古董手镯。
张素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冰凉。她放大照片,能看清傅明川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她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表盘里嵌着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瓣。
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她想起傅明川早上出门时说“会议很重要,可能没时间看手机”,想起他下午回消息时的敷衍,想起沈亦舟照片里他看似被灌酒,实则稳得很的姿态。
原来所谓的跨国会议,所谓的客户应酬,都是假的。
张素琪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点开沈亦舟的微信,想问他照片是不是合成的,指尖却悬在输入框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认识那个挽着傅明川的女人,是他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叫苏曼。上周还来家里吃过饭,穿着得体的白色衬衫,笑着说“素琪姐你养的向日葵真好看”。
那时的傅明川坐在旁边,正给她剥橘子,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暖房里抚摸新开的花。
张素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夜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远处的霓虹在雨雾里明明灭灭,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傅明川最近总是很晚回家,身上偶尔会沾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他手机的密码换了,不再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放在书房的文件越来越多,却从不让她碰。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拼图,此刻终于拼凑出一张让她心惊的画面。
手机又响了,是傅明川打来的。
张素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挂断。她没有回拨,也没有再发消息。暖房里的薄荷在夜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在敲打着什么正在碎裂的东西。
第十三章:未说出口的谎
傅明川回家时,天快亮了。
玄关的灯亮着,像盏等他归来的眼睛。他脱鞋时动作很轻,怕吵醒睡熟的人,却在转身时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素琪。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
“怎么醒了?”傅明川走过去,身上的酒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张素琪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会议结束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傅明川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客户太能喝了,谈得不太顺利。”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带了礼物,客户送的护手霜,说是法国牌子,你应该会喜欢。”
盒子是精致的丝绒质地,上面印着个她不认识的法语单词。张素琪没有接,目光落在他松开的领带上——领带夹歪了,上面还沾着根棕色的长发,显然不是她的。
“苏总监也去了?”她忽然问。
傅明川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嗯,她负责项目对接,必须在场。怎么了?”
“没什么。”张素琪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醒酒茶。”
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得很直,像根紧绷的弦。傅明川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疲惫掩盖。他解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夹上的长发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格外显眼。
厨房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张素琪站在灶台前,看着水汽模糊了玻璃门,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傅明川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而苏曼的手指,正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姿态亲昵得不像同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看清傅明川耳后的那颗小痣——是她以前总爱开玩笑说像颗小芝麻的地方,此刻却被苏曼的发丝轻轻扫过。
醒酒茶的苦涩味弥漫开来,像心里翻涌的情绪。张素琪端着茶杯走出去时,傅明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弯腰捡起那条被扔掉的领带。指尖碰到那根棕色长发时,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苏曼昨天来家里时,扎着利落的马尾,根本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原来连谎言都懒得编圆。
张素琪拿着领带走进书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里还有几张揉成团的电影票,是上周的场次,座位号是情侣座,而上周的那个晚上,傅明川说他在公司加班。
她忽然觉得很累,像是在暖房里浇了一整天的花,腿酸得抬不起来。
回到客厅时,傅明川还在睡。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衬得格外明显。张素琪蹲下身,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她爱了九年的男人,这个在创业失败时把唯一的薄荷糖留给她的男人,这个在结婚时说“我会用一辈子珍惜你”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用谎言编织生活?
她想起他们在暖房里种下第一株向日葵时,傅明川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就像我永远朝着你。”那时的阳光很好,他的眼睛很亮,语气里的认真不似作假。
可现在,他的太阳好像换了方向。
傅明川忽然动了动,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愣,随即伸手想拉她:“怎么蹲在这儿?地上凉。”
张素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傅明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们谈谈吧。”
傅明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衬衫:“谈什么?”
张素琪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在他面前。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傅明川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手机屏幕上,把照片里的画面映得格外清晰。暖房里的向日葵不知何时悄悄转向了光源,花盘沉甸甸的,像在无声地叹息。
第十四章:凋零的向日葵
傅明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素琪以为他不会回答。
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暖房里传来将军的叫声,大概是饿了。三花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张素琪的脚踝,发出轻轻的“喵”声。
“是……是她主动的。”傅明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天会议结束后,她喝醉了,我送她回酒店,她……”
“送她回酒店需要挽着手?”张素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送她回酒店需要一起看午夜场电影?送她回酒店需要把我送你的手表摘下来,换她送的袖扣?”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把锤子,敲在傅明川的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他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谎言堵得哑口无言。
张素琪站起身,走到暖房门口。晨光里的向日葵低着头,花瓣上沾着昨夜的雨水,像哭过的痕迹。蓝雪花的藤蔓还在往上爬,却有几片叶子已经发黄,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傅明川,”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风,“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牧师说的话吗?”
傅明川没有回答。
“他说,婚姻是盟约,是无论顺境逆境,都要彼此坦诚,彼此珍惜。”张素琪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可你把坦诚丢了,把珍惜也丢了。”
“不是的!素琪,你听我解释!”傅明川猛地站起来,想去拉她,却被她躲开了。
“我不需要解释。”张素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她想起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二张照片——是在一家珠宝店,傅明川正拿着那只银色的古董手镯,戴在苏曼的手腕上,动作温柔得像在给她戴戒指。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却把他眼底的笑意拍得清清楚楚。
原来那只手镯,从来就不是买给她的。
“我以为我们的爱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光。”张素琪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可我没想到,向日葵也会有枯萎的一天。”
傅明川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这个他爱了九年、宠了三年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他只是一时糊涂。苏曼的主动靠近,工作上的压力,生活里的平淡,让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时偏离了方向。可他从没想过要离开张素琪,没想过要毁掉这个家。
“素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跪了下来,像上次在书房那样,却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绝望,“我和她只是一时糊涂,我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
“晚了。”张素琪摇了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信任就像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拼起来,也会有裂痕。我不想每天看着裂痕过日子。”
她走进卧室,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枚刻着“琪”字的银质袖扣,和母亲留下的那枚枫叶书签。
“你要去哪?”傅明川的声音发颤,看着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知道。”张素琪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看着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家,看着暖房里凋零的向日葵,看着沙发上他昨夜扔的领带,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但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傅明川冲过去,抱住她的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别离开我,素琪,求你了。”他的眼泪掉在她的睡衣上,滚烫的,却烫不回她冰冷的心,“我会和她断干净,我会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张素琪轻轻推开他,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傅明川,”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疲惫,“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这暖房里的向日葵,枯了就是枯了,再浇水也活不过来了。”
她拿起门口的行李箱,没有回头。三花跟着她走到门口,蹭了蹭她的裤腿,发出委屈的“喵”声。将军趴在地上,尾巴耷拉着,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傅明川的哭声,也隔绝了那个曾经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家。
张素琪站在楼下,晨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房子,暖房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闪着光,里面的向日葵却再也不会朝着她的方向了。
她拉着行李箱,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剪影。
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花店的香气,却再也没有了薄荷的清冽。张素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为那段死去的爱情,为那个回不去的过去。
或许就像母亲说的,风会记得每一朵花的香,却留不住每一朵花的盛开。有些爱,只能存在于回忆里,存在于那些阳光正好、花香满溢的旧时光里。
而她和傅明川的时光,大概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