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
第十八章：冰箱里的春天
张素琪推开厨房门时，最先闻到的是清甜的花香。
暖房的修缮工作刚结束，她踩着梯子把最后一盆蓝雪花挂在栅栏上，额角沁出的薄汗还没擦干。傅明川说要去趟超市买薄荷种子，出门前特意叮嘱她“别进厨房，有惊喜”，当时她只当是他又在搞什么小浪漫，没太在意。
可此刻，厨房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漫出来，混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像块浸了蜜的棉花糖，轻轻撞在心上。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指尖忽然有些发烫。想起上次他说“有惊喜”，是在他们结婚纪念日，他把整个暖房都铺满了向日葵，连空气里都飘着金盏花的香气——这个男人总爱用花草表达心意，笨拙却真诚。
冰箱门是虚掩着的，留着条细细的缝。张素琪推开门的刹那，倒吸了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烛光晚餐，也没有复杂的料理。打开的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奶茶，从经典的珍珠奶茶到季节限定的草莓奶绿，甚至还有她上周随口提过的海盐芝士奶盖，每一瓶都贴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傅明川遒劲的字迹：
“三分糖，记得你怕胖”
“加了双倍珍珠，你说嚼着像小时候的糖球”
“这个奶盖要先吃，不然会化掉”
而奶茶中间的隔层，插满了新鲜的花束。粉白的洋桔梗、淡紫的勿忘我、鹅黄的小苍兰，甚至还有几枝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花茎被细心地包在湿棉布里，用橡皮筋固定着，显然是怕水分流失。
最上层的抽屉里，放着个精致的蛋糕盒，盒子上系着丝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是傅明川的风格，永远学不会漂亮的结，却总爱亲手系。
张素琪的手指轻轻拂过瓶身上的便签，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去，像触到了他写字时的认真。她想起自己昨天整理冰箱，抱怨说“最近总想吃甜的，却懒得点外卖”，不过是随口一句牢骚，竟被他记在了心上。
“喜欢吗？”
傅明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里还提着个购物袋，里面露出包薄荷种子的包装袋，显然是刚从超市回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沾着点室外的凉意。
张素琪转过身，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冰箱里的光影，像盛着个小小的春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早上趁你去暖房的时候。”傅明川挠了挠头，把购物袋放在台面上，“本来想等你忙完给你个惊喜，结果还是忍不住想早点看你反应。”
他走近几步，从冰箱里拿出那瓶海盐芝士奶盖，拧开盖子递过来：“先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店员多加了点海苔碎，你上次说少了没味道。”
奶盖的咸香混着茶香漫开来，张素琪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恰到好处。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省下半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杯当时最火的珍珠奶茶，站在教室后门等她，手里的奶茶被焐得温热，却还是坚持说“凉的更好喝”。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她吸了口珍珠，嚼着问，声音含混不清。
“你说过啊。”傅明川的眼底漾起笑意，“你说看剧的时候要喝甜的，浇花的时候要闻香的，不开心的时候要吃蛋糕，这些我都记着呢。”
他说着，打开那个蛋糕盒。里面是个小小的慕斯蛋糕，表面用巧克力酱画了朵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店员说这个是低糖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怕你吃多了腻。”
张素琪忽然笑了，伸手把沾在他鼻尖上的绒毛摘下来：“傅明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要用甜食哄着。”
“不是孩子。”傅明川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搓着，像是要捂热她微凉的指尖，“是我的小朋友。”
这个称呼让张素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他总爱这么叫她，说“我的小朋友要永远开开心心的”。后来他创业忙，渐渐少了这些亲昵的称呼，她以为他忘了，却没想他只是把这份柔软藏进了细节里。
傅明川从冰箱里抽出一枝洋桔梗，别在她的发间。花瓣的触感很软，像他指尖的温度。“其实还有个秘密。”他低头凑近她，声音低得像情话，“这些花是我今早去花市挑的，洋桔梗代表真诚不变的爱，勿忘我是说记得所有的承诺，小苍兰……”
“小苍兰是幸福归来。”张素琪接过他的话，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知道，上次去花店你给我讲过。”
傅明川的眼底闪过惊喜：“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偷了块糖的孩子，“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素琪，”他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带着点哽咽，“以前总觉得给你最好的生活，就是多赚钱，让你不用吃苦。现在才明白，你要的不是大房子和名牌包，是记得你说过的话，是把你的喜好放在心上。”
张素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冰箱里的花香和奶茶香都成了背景音。最动人的，是他此刻的坦诚，像暖房里最烈的阳光，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她想起苏曼事件后，他把手机密码改成了她的指纹，把所有的社交账号背景都换成了她的照片，甚至在公司会议上公开说“我太太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投资”。那些笨拙的示好，像此刻冰箱里的奶茶和花，或许不够精致，却足够真诚。
“傅明川，”她推开他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以前也有错。”
“你没错。”傅明川立刻反驳，眉头皱了起来，“是我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的。”张素琪摇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我不该总等着你来猜我的心思，也不该在你解释的时候先竖起防备。爱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一起学怎么相处，对不对？”
傅明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对，我们一起学。”
厨房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幅被拉长的画。冰箱门还开着，奶茶的甜香混着花香漫出来，和窗外暖房里飘来的薄荷味缠在一起，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傅明川忽然想起什么，从购物袋里拿出个小小的花盆：“差点忘了这个，你说想种点柠檬草，我买了种子，我们现在就去种好不好？”
“好啊。”张素琪拉着他的手，往暖房的方向走，“不过先说好，浇水的任务归你，上次你把我的蓝雪花浇死了，这次得赎罪。”
“遵命，张总监。”傅明川笑着应道，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暖房里的向日葵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杆，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傅明川蹲在地上松土，张素琪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那杯海盐芝士奶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风穿过新修的栅栏，带来冰箱里飘来的甜香。张素琪的指尖划过发间的洋桔梗，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句“风会记得每一朵花的香”。原来爱也是这样，不必轰轰烈烈，只需藏在柴米油盐的细节里，藏在记得彼此喜好的心意里，就会被时光记得，被岁月珍藏。
而她和傅明川的故事，就像这冰箱里的春天，纵然经历过寒冬，却总能在彼此的用心里，开出最甜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