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立储前夕

更漏敲过三更的余音还在梁间打转,周嬷嬷攥着染了朱砂的信,发簪歪在耳后,喘得像刚跑完半座将军府。

苏小满看着她鬓角沾的草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乱葬岗,也是这样的深夜,周嬷嬷背着她趟过齐膝的腐水,说"姑娘别怕,嬷嬷的老骨头还扛得住"。

"陛下要宣布的'重要决定'......"周嬷嬷的目光在陆骁和苏小满之间扫了两遭,喉结动了动,"掌事公公说,是与'储君血脉'相关。"

储君血脉。

苏小满的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极轻的节奏——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前世做游戏策划时,敲键盘的声音总比说话更能理清思路。

陆骁的目光落在她手背凸起的骨节上,那里还留着今早替她挡刀时蹭的血渍,已经凝成暗褐色。

"假皇子的母族是国师扶持的,若陛下要验血脉......"她突然停住,抬眼时眼底闪过锐光,"国师敢把假皇子推到这一步,必然早有后手。"

陆骁的手悄悄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薄衫的袖口渗进去。

他的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旧疤——是刚入将军府时,厨房嬷嬷拿滚烫的汤勺烫的。"我昨夜让暗桩往国师府送了坛醉春露。"他声音低得像耳语,"今早西院的梅树底下,埋了坛没开封的。"

苏小满忽然笑了,那笑意带着点狡黠的锐芒。

她想起昨夜陆骁替她挡刀时,刀尖擦着他肩甲划过的声响,像极了前世游戏里解锁隐藏关卡的提示音——原来有些局,两个人布比一个人更周全。

"去把暗桩都唤回来。"她转身对周嬷嬷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再让阿福带二十个护院,盯着国师府的西角门。"周嬷嬷应了一声,退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榻上的陆骁,见他正替苏小满理被角,这才低眉出去,门帘晃了晃,带进来半片被夜风吹落的银杏叶。

天刚蒙蒙亮,将军府的演武场就热闹起来。

苏小满裹着月白夹袄站在廊下,看工匠们对着她画的图纸抓耳挠腮。

那图纸上画的是"走马灯"——前世灯会上最常见的玩意儿,可在这大梁朝,却是头回见。

"姑娘,这转轴要怎么装?"老木匠举着根铜棍,额头冒了层细汗,"按您说的,点上蜡烛就能转?"

苏小满接过铜棍,指尖在榫卯处一挑:"这里要嵌块磁石。"她指腹蹭过木架边缘,"再把烛台升高三寸,热气往上走,就能推着风叶转了。"老木匠半信半疑地试了,当第一盏走马灯在晨光里缓缓转动时,围观的丫鬟婆子都发出惊呼。

苏小满望着灯上绘的"百子图",嘴角微勾——这哪是灯,分明是她的"眼睛"。

每盏灯的风叶角度不同,转得快慢便是不同的信号:三快两慢是"有敌",一快三慢是"安全"。

日头爬到正中央时,周嬷嬷又寻来了。

她缩着脖子往四周看了看,凑到苏小满耳边:"姑娘,昨儿后半夜,前院马厩来了三个挑水的。"她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老奴问了门房,说是魏将军府送来的帮工。

可魏家的人,手背上该有烧火留下的老茧......"

苏小满的瞳孔微缩。

魏将军是假皇子的死忠,上回刺杀她的暗卫里,有两个正是魏府的家奴。"去把阿福叫来。"她摸出腰间的银哨,吹了声极短的调子——这是她新教护院的暗号,"让他带人盯着那三个'帮工',莫要打草惊蛇。"周嬷嬷应着要走,又被她叫住:"嬷嬷,夜里别喝安神汤了。"她指了指自己眼睛,"留着些精神。"

另一边的演武厅里,陆骁正拨弄案上的军棋。

棋子碰撞的脆响里,他的亲信陈副将压低声音:"将军,末将带人扮成卖糖葫芦的、说书的,混进仪式现场。"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承天门","若有异动,咱们就往人群里扔爆竹——响三声是'刺客在东',响五声是'刺客在西'。"

陆骁的指尖停在"御道"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着"储君立位"四个字。"爆竹要裹糖霜。"他突然开口,"炸了之后,碎屑黏在地上,方便事后查是谁带的。"陈副将愣了愣,随即抱拳:"末将明白!"陆骁抬眼时,窗外正掠过苏小满的身影,月白夹袄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振翅的白鸽。

他突然笑了,把"御道"的棋子往"承天门"推了推——这局棋,该收尾了。

暮色漫进账房时,小丫鬟阿桃捧着个乌木匣进来,手直发抖:"姑娘,门房说......说这是从狗洞塞进来的。"

苏小满打开木匣,里面躺着半张粗麻纸,墨迹未干,歪歪扭扭写着:"小心身侧人。"纸角压着粒红豆,红得像血。

她捏着纸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身侧人......是周嬷嬷?

是阿福?

还是......她转头看向窗外,演武场的走马灯还在转,灯影里,有个穿灰布衫的身影正低头扫落叶——那是今早新换的杂役,可他扫落叶的姿势,像极了前世游戏里刺客的起手式。

更漏又敲了,这次是四更。

苏小满把信纸塞进袖中,摸出枕下的匕首。

刀鞘上的"岁岁"二字被她摩挲得发亮,那是陆骁去年送的。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像柄出鞘的剑。

今夜,她要亲自去会会这"身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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