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心迹坦诚

苏小满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将军府正厅的炭盆烧得噼啪响，可她抱着陆骁冲进来时，那身浸透血的外衣早被夜风吹得透凉。

林大夫的药箱"当啷"砸在案几上，她却连退两步，后背抵着雕花门框，看两个小丫鬟手忙脚乱解陆骁的衣襟——玄色锦袍下的软甲还在，可左肩上那截镖尾正泛着幽蓝，周围的皮肉已经肿成青紫色。

"毒发得快。"林大夫的手在抖，毕竟这是将军府的主心骨。

他扯过剪子要拔毒镖，苏小满突然冲过去按住他手腕："等！"

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烛火在她眼底晃，像要烧穿什么。

她想起前世做游戏策划时，为了测试道具效果，熬了七个通宵研究毒素设定——这毒镖的蓝，像极了她设计过的"蚀骨散"，见血封喉却有半柱香的缓冲期。

"先敷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毒随血行，冰镇能延缓扩散。"

小丫鬟捧着冰盆撞进来时，苏小满已经跪在榻边。

她解开陆骁的中衣，露出精壮的肩背，后颈那道旧疤在烛火下泛着白——三年前在乱葬岗，她为救个素不相识的老妇被刀砍，是他扑过来替她挡的。

当时他说"将军府的人，轮不到旁人伤"，现在想来，倒像是句没说全的剖白。

冰帕附上伤口的瞬间，陆骁的睫毛颤了颤。

苏小满的指尖悬在他紧抿的唇上，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像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牵着她的心跳。

林大夫的银针开始在他颈侧游走，她突然抓住他垂在榻边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她生疼，这双手握过刀剑，写过军报，昨夜还替她理过被风吹乱的发梢。

"你若有事......"她对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呢喃，尾音被自己咬碎在喉咙里。

药香漫上来时，陆骁的手指先动了动。

苏小满猛地直起腰，额头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他的眼尾还凝着薄汗，睫毛沾成小簇，缓缓睁开时像只刚睡醒的狼，却失了平日的锐利。

"疼。"他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苏小满的眼泪"啪"地砸在他手背。

她想骂他蠢，想质问他明明穿了软甲为何还要挡，可喉咙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酸得她说不出话。

陆骁的拇指蹭过她湿润的眼尾："我挡的不是毒镖。"他的声音轻得像要被炭火声吞没，"是怕你再露出在乱葬岗时的眼神——那天你抱着老妇的尸体，眼里的光全灭了。"

苏小满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那个暴雨夜，自己蹲在泥水里，怀里是被山贼砍死的老妇，而陆骁的玄色披风突然罩下来，遮住了所有血色。

那时她还只是将军府的粗使丫鬟，他却像能看透她藏在破布里的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早就学会把真心裹成硬壳的魂。

"你总说我眼里只有算计。"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掌心，"可你知不知道......"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腕，"我最怕的是你哪天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将军府的宠，是这天下的局。"

陆骁的手突然收紧，指腹重重压在她后颈——那里有个淡青的胎记，是她穿越时留下的标记，他早发现了。"所以我才要挡。"他盯着她发顶，喉结动了动，"你要翻的局太大，大到要踩着血往上爬。

可小满，我不想看你一个人爬。"

烛芯"噼啪"爆了个花。

苏小满抬头，看见他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比三年前在乱葬岗更亮。

她突然想起昨夜他说的"最怕你眼里只有算计"，原来不是责备，是怕她把自己也算进筹码里。

"刺杀我的人，是假皇子的暗卫。"她抹了把脸，从袖中摸出半枚碎玉——是刚才抱他时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灯谜会的局，我本想引他们露尾巴，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替你挡。"陆骁笑了，指节蹭过她发间的银簪——那是他去年送的，刻着"岁岁"二字，"现在尾巴露了，暗卫里有个左腕有红痣的，是国师府的死士。"

苏小满猛地抬头。

她设局时只查到假皇子的势力，却不知国师也掺了一脚。

陆骁的手指点了点她掌心的碎玉："我派去查国师的暗桩，三日前传回消息。"他的声音渐弱，可眼底的光越来越灼，"小满，我们可以借这次刺杀做文章——就说刺客是冲立储仪式来的，把水搅得更浑。"

"立储仪式......"苏小满重复着，忽然想起皇帝下月要昭告天下立储，这正是揭穿假皇子身份的绝佳时机。

她刚要开口，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嬷嬷撞开门时，发簪歪在耳后，手里攥着半封染了朱砂的信。"姑娘！"她喘得厉害，"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她扫了眼榻上的陆骁，又看向苏小满，"陛下说，立储仪式上要宣布'重要决定'，具体是什么，掌事公公没敢说......"

苏小满的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陆骁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窗外的更漏敲过三更，风卷着几片残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那声音像极了棋局将定前，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去把暗桩都唤回来。"她转身对周嬷嬷说，声音里又有了平日的利落，"再让人盯着国师府和假皇子的别院。"她低头看向陆骁，他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谋算，也有她从未见过的温度，"陆将军，看来我们得提前摆棋了。"

陆骁的手悄悄覆上她放在榻边的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见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像两柄并鞘的剑，终于要一起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