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灯谜局中
上元灯节的天擦黑得早,苏小满站在灯楼二层的朱漆栏杆后,望着工匠们将最后一盏琉璃灯挂上牌楼。
她指尖轻轻拂过灯屏上的暗纹——那是她昨夜用记忆具现化能力刻下的全息投影阵,现代的光学原理在古法灯艺里藏得极深,远远瞧着不过是寻常的云纹,待灯火点燃,却能在夜空里投出流动的星图。
"姑娘,"周嬷嬷端着茶盏上来,茶烟里飘着茉莉香,"陆将军的人送来消息,说他在西市买了盏会转的兔子灯,要亲自给您挂上。"
苏小满垂眸抿茶,茶水浸着回甘。
她早猜到陆骁不会安分当看客——那封匿名信里提过,今夜灯会是国师与假皇子交换密信的契机,而陆骁名义上是护驾,实则在测试她对军权之外的"掌控力"。
"嬷嬷,"她将茶盏递回,指尖在周嬷嬷腕间的银镯上轻轻一叩,"您去前院盯着,若见穿月白锦袍的书生,就说我在灯楼等他对第三联。"
周嬷嬷应声退下时,楼下忽然爆起一阵惊呼。
苏小满探身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穿过攒动的人流,腰间玉牌撞出清响——是陆骁,今日没穿玄甲,换了件青纹暗绣的锦袍,发间却仍别着那枚狼首银簪,在灯影里泛着冷光。
"苏账房好手段。"他仰头望着灯楼,唇角勾着点笑,"这满街的灯,倒像是你布的局。"
苏小满扶着栏杆往下走,木屐在楼梯上敲出清脆的响:"将军若觉得是局,便来破破看?"
灯楼前的空地上早围满了人。
苏小满站在铺着红毡的高台上,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喉间忽然涌上几分前世做游戏策划时的雀跃——那些在现代只能画在策划案里的创意,此刻正真实地在古代的夜空下流转。
"今日灯谜分三关。"她声音清亮,惊得檐角的铜铃都晃了晃,"第一关猜物,第二关猜人,第三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刻意压低帽檐的身影,"猜人心。"
第一盏全息灯被点燃时,夜空里炸开一片星子。
围观的百姓哄然惊叹,有人指着流动的星图喊:"是银河落下来了!"苏小满望着那些星子,想起匿名信里的第一行字——"月到天心处,星沉沧海时",这是她设的引子,专等有心人来解。
"第一题。"陆骁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侧,手里晃着杯桂花酿,"谜面是'金枝玉叶,遍体生疮,终日戴帽,穿红衣裳'。"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苏账房,这谜底若是答错了......"
"是辣椒。"苏小满后退半步,指尖捏住他腰间的狼首玉佩,"将军这题考的是南境特产,难不倒我。"她望着他眼底闪过的兴味,心里明镜似的——陆骁在试她对各地风物的掌握,毕竟若要掌控军权,首先得懂民生。
第二关进行到一半时,苏小满的袖中传来细微的震动。
是小铜盒——她安插在国师府的暗桩在传讯。
她垂眸扫过盒底的刻痕,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暗桩说假皇子今夜会穿墨绿团花锦袍,而此刻台下第七排,正有个戴玉扳指的男子,腰间坠着枚墨绿流苏。
"第三题。"她提高声音,夜空里的全息星图骤然聚成一张人脸——那是假皇子的画像,"谜面是'面似冠玉,心似蛇蝎,本非龙种,妄坐龙阶'。"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苏小满望着那墨绿身影猛地抬头,喉结动了动,知道鱼上钩了。
她正要揭晓谜底,忽觉后颈一凉——这是她前世做策划时养成的直觉,危险正在逼近。
"小心!"
陆骁的低喝混着破空声炸响。
苏小满本能地转头,正看见一道乌光从人群最密处射来,淬毒的镖尖在灯影里泛着幽蓝。
她想躲,却被陆骁一把拽进怀里,玄色锦袍下的肌肉绷得铁硬,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刺痛——毒镖扎进了他左肩。
"陆骁!"苏小满的声音都在抖。
她扶住他要倒的身子,触到满手湿热的血,这才发现他的锦袍下竟还穿着软甲——原来他早料到会有刺杀,可那毒镖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他为何要挡?
陆骁撑着她的肩,额角渗着冷汗,却还在笑:"小满,你看......"他抬手指向人群,几个蒙面人正试图突围,"他们急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子便重重栽进她怀里,玄色锦袍上的血渍像朵正在绽开的花。
"护院队!"苏小满扯下腰间的银哨吹了个长音,"拿下刺客,封锁四周!
周嬷嬷,去将军府请林大夫!"她抱着陆骁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跑,夜风吹得灯穗乱晃,照见他紧闭的双眼和泛白的唇。
马车疾驰时,陆骁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襟。
苏小满望着他后颈那道旧刀疤——那是三年前替她挡刀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我最怕你眼里只有算计,没有光。"可此刻她眼里的光,全被他的血映得滚烫。
"撑住。"她攥紧他的手,指腹触到他掌心的老茧,"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马车"吱呀"停在将军府门前时,门房举着灯笼冲过来。
苏小满抱着陆骁冲进正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他的睫毛动了动,却始终没睁眼。
"去请林大夫!"她对着呆立的丫鬟尖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案上的烛芯"啪"地炸开,火星溅在陆骁染血的衣襟上,像极了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