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渭水危急
晨钟撞破天际时,陆骁的玄色披风还沾着露水。
他立在书案前,诏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渭水决堤,十万百姓危在旦夕"的朱笔批注。
苏小满攥着诏书的手在抖,指节发白。
三天前红蝎娘子手下的密语还在耳边炸响——"豫州六郡的地契该换了",此刻诏书上"豫州六郡交界处"的字迹像根钢针扎进她眼底。
"阿满。"陆骁突然伸手,指腹蹭过她发间翘起的碎发。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茧,温度烫得苏小满心口发疼。"这次任务艰巨,你留在府中,务必照顾好自己。"
她抬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眼尾还凝着未褪的倦色。
前日在演武场,他还笑着说要等她酿的桂花酒;昨夜在偏厅,他替她理着算错的军饷账册,烛火映得铠甲上的龙纹都软了。
可现在,他腰间的玄铁剑擦得发亮,剑穗上的红珊瑚是她去年亲手串的。
"好。"苏小满应得轻,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她望着他束甲的动作,银鳞甲片相撞的脆响里,突然想起林捕头说的"狼主的火器图"。
如果陆骁要的是狼族的连环弩,李崇祯急的是断了铁商路子......那渭水决堤,会不会是有人要借着救灾,顺理成章换走六郡地契?
院外传来马蹄声,是前锋营在催行。
陆骁扣最后一片甲叶的手顿了顿,突然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铠甲硌得她肋骨生疼,却又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等我回来。"
苏小满埋在他颈窝,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那是他新铸的玄铁剑未褪的血气。
她应了声"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他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直起身子,袖中藏着的铜哨被握得发烫。
未时三刻,西跨院的老槐树下。
周九斤的粗布短打还沾着炭灰,见着她就搓着手直跺脚:"苏小娘子,您说渭水的事?
咱军械司的工匠都听您调遣!"他腰上挂着的铁锤晃了晃,"上个月您教的淬火法子,咱打出来的犁头能劈三块青石板!"
苏小满展开随身带的牛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分洪渠的走向。
这是她昨夜用记忆具现化能力,把前世学的水利图刻在脑子里,又一笔笔描下来的。"周叔,"她指尖点在豫州段的支流处,"得在这儿挖三条导流渠,用青砖砌底,再铺层竹篾防渗透。"
周九斤凑过来,胡子扫得纸页沙沙响:"这法子......比咱老辈的'深挖沟'强多了!
可那砖......"他突然压低声音,"前日工部拨的青砖,我摸了块边角——松得能捏碎!"
苏小满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想起今早去工地时,看见工头老陈蹲在砖堆旁直叹气:"这砖浸水准散架,修了也是白修。"李崇祯,果然是他。
"周叔,您带工匠按图挖渠,我去弄好材料。"她把图纸往周九斤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风掀起她的青布短打,露出里面别着的檀木匣——那把刻着"岁岁"的匕首还在,此刻倒成了她腰畔最锋利的秤砣。
月上柳梢时,工部后巷的狗突然狂吠。
苏小满贴着墙根,看更夫的灯笼转过街角,这才摸出袖中的铁丝。
锁扣"咔嗒"一声开了,她猫腰钻进去,鼻尖立刻涌进潮霉味——是劣质石灰混着腐烂的木料。
仓库最里间堆着整整齐齐的砖垛,她随手抽了块,指甲一掐就掉渣。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墙角的樟木箱上。
苏小满心跳如擂鼓,那箱子上的铜锁她认得——李夫人过寿时,她替陆骁写贺礼单子,见过这对"长宜子孙"的锁。
撬锁比想象中容易。
箱底压着本账本,封皮是李府惯用的洒金纸。
她翻到最后一页,烛火般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疼:"渭水修堤款,折银五万两,实拨三千。
余银换豫州盐矿地契......"
"谁在那儿?"
脚步声突然近了!
苏小满迅速合账本塞进怀里,猫腰躲进砖垛后。
月光下,李崇祯的靛青官靴停在箱前,他阴恻恻的笑声像蛇信子:"小蹄子以为能查到什么?
等明儿你那分洪渠塌了,看陆骁还护不护得住你......"
她攥紧账本,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
等李崇祯的脚步声消失,她才贴着墙根溜出去,怀里的账本被汗浸得发潮,却比任何兵符都沉。
次日晌午,工地的号子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苏小满站在土坡上,看工匠们用她昨夜用记忆具现化做的防水麻绳捆砖——那绳子浸了桐油,泡三天三夜都不会松。
周九斤抹着汗跑过来:"小娘子,最后一段渠要合龙了!"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
李崇祯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持械的官兵。
他扯着公鸭嗓喊:"苏小满,你贪污救灾银,私造劣质工程!
给我拿下——"
苏小满站在渠边,望着李崇祯扭曲的脸,手轻轻按在腰间鼓起的布包上。
渭水的风卷着她的碎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渠水还清:"李大人急什么?
不如先看看这个?"
布包被她慢慢打开,月光下,洒金封皮的账本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