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密约真相

苏小满的绣鞋碾过青石板上的水痕,晨雾沾在睫毛上,像落了层碎冰。

林捕头的脚步声始终压在她半步之后,水腥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那是他昨夜替她挡狼族暗箭时,伤口未愈的血气。

"姑娘。"林捕头突然压低声音,靴底在砖缝里碾出细碎的响,"您手里的图纸......"

苏小满的手指在衣襟下收紧,图纸碎片边缘的血渍已经结痂,硌得胸口生疼。

她没回头,只盯着前方朱漆大门上斑驳的铜钉:"昨日红蝎娘子说'你那相好来了',可陆将军当时还在水寨外。"

林捕头的呼吸顿了顿,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小的这就去查水寨周边,看是否有其他......"

"不必。"苏小满拐过影壁,周嬷嬷的身影已经立在院门口,青布裙角被风掀起一道褶子,"先稳住。"她侧头时,耳后那点淡红的朱砂痣擦过林捕头的肩甲,"你且去账房取新到的盐引,我去见周嬷嬷。"

林捕头抱拳退下时,靴跟在地上磕出脆响。

苏小满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这才转向周嬷嬷。

老嬷嬷手里的青瓷碗腾着热气,药香混着红糖味涌过来:"昨儿听门房说姑娘跟将军一道出去的?

这醒酒汤......"

"嬷嬷费心了。"苏小满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烫意,突然呛出声——不是被汤,是被周嬷嬷鬓角新添的白发。

她垂眸吹着汤面,倒映在汤里的眉眼慢慢冷下来:周嬷嬷是将军府老人,最会看风向,若她真信自己只是账房小厮,断不会起早熬汤。

"姑娘可是累了?"周嬷嬷伸手要接碗,苏小满却仰头喝了个干净,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脆响:"累倒不打紧,就是账房那堆旧账......"她顿了顿,"嬷嬷且去歇着,我去书房核账。"

绕过回廊时,她摸了摸腰间的钥匙。

那是陆骁上月亲手给的,说"账房钥匙太沉,你拿书房的"。

此刻钥匙贴着皮肤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书房门闩落下的瞬间,苏小满从袖中抖出图纸碎片。"豫州六郡"四个字浸在血里,像被火烤过的残卷。

她对着窗棂展开,阳光穿过纸纹,隐约能看见背面的水痕——是狼族特有的冰棱印,只有他们的文书会用雪水调墨。

昨夜在水寨,红蝎娘子抚着她造的连发弩笑:"将军说这东西能换三车精铁,可我瞧着,他更想要你们大梁的地。"当时陆骁的玄色披风扫过她脚面,像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所有目光。

现在想来,他水下护着她时,指腹的茧蹭过她后颈——那是握了十年刀柄的茧,也是能捏碎山河的手。

"叩叩。"

门环响的刹那,苏小满的图纸已经塞进了檀木匣最底层,压着陆骁送的匕首。

她转身时,袖口带翻了茶盏,青瓷碎片落了满地。

"阿满。"

陆骁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比晨雾还凉。

苏小满弯腰捡碎片,指甲缝里嵌了瓷渣,疼得她眼眶发酸:"将军怎的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玄色靴尖碾过一片碎瓷,陆骁的影子罩下来,带着股冷兵器特有的腥气。

他伸手要扶她,指节却在离她手背半寸处顿住——那里有道新划的血痕,是方才攥图纸时被碎片扎的。

"昨夜水寨的箭。"他突然说,声音像浸在冰里的剑,"红蝎娘子的人追了你们半里地?"

苏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直起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褪色的朱砂痣:"将军说什么呢?

我不过是跟林捕头去码头查账......"

"查账需要穿潜水衣?"陆骁的拇指抹过她发间未干的水痕,"周嬷嬷说你今早回来时,靴筒里倒出半升水。"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梁上麻雀的心跳。

苏小满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笑了:"将军若要审我,不如先说说......"她踮脚扯下他领口的银线,那是狼族服饰特有的冰蚕绣,"这线头,怎的勾在您披风里?"

陆骁的瞳孔骤缩。

他后退半步,玄色大氅扫过书案,一本《孙子兵法》"啪"地砸在地上。

苏小满弯腰去捡,发尾扫过他的手背,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最近别出府。"

"为何?"

"李尚书的人在查水寨。"陆骁转身时,披风带起一阵风,吹得窗纸哗哗响,"他们说红蝎娘子私造火器,要牵连到将军府。"

门"砰"地关上后,苏小满靠着书案滑坐在地。

她摸出檀木匣里的匕首,"岁岁"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去年她替他解了毒,他说"岁岁平安"。

可现在,"岁岁"二字刺得她掌心发疼。

当夜,月隐星沉。

苏小满蹲在红蝎娘子的窗下,听着林捕头在院外学猫叫。

她从袖中摸出个指甲盖大的铜片,那是用记忆具现化造的监听器——现代的微型麦,裹着大梁的铜皮,连她自己都闻不出异味。

"姑娘,有动静!"林捕头的暗号像片落叶飘进来。

苏小满指尖一稳,铜片贴在了窗棂内侧。

她刚退到墙根,就见红蝎娘子掀帘而出,银质护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去查查,今日码头上的货是不是少了两箱。"

脚步声渐远后,林捕头从树后闪出来,额角渗着汗:"小的方才听见她们说'狼主的火器图在将军手里',还有......"他压低声音,"李尚书的人送了信,说豫州六郡的地契该换了。"

苏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红蝎娘子的窗纸被风吹得晃动,突然想起陆骁昨夜在水下说的"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命"。

可如果他的命里,早藏着一张要换六郡的地契呢?

接下来三日,监听器里的声音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红蝎娘子的手下说:"将军要狼族的连环弩图纸,咱们要豫州的盐矿。"另一个声音嗤笑:"李尚书急了,说这买卖断了他的铁商路子。"

直到第四日清晨,晨钟撞得人心慌。

林捕头撞开书房门时,手里的诏书还滴着水——是从宫门口快马加鞭送来的,封泥上的龙纹都没干透。

"渭水决堤?"苏小满的指尖在诏书上发抖,"皇帝要陆将军即刻率军支援?"

林捕头的喉结动了动:"小的听说,决堤的地段......正好在豫州六郡交界处。"

窗外突然起了风,卷着几片黄叶扑在窗纸上。

苏小满望着案头未写完的密报,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玄色披风的摩擦声。

她攥紧诏书,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陆骁的脚步声近了,近了,停在了门口。

"阿满。"他的声音混着风里的土腥气,"我要去渭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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