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步步惊心

门环被拍得哐当响时,苏小满正盯着暗格铜锁上跳动的烛火。

陆骁扯她衣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碎发扫过鼻尖,痒得人想打喷嚏,偏生要咬着牙忍下——屏风后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像要破胸而出。

"将军!

苏姑娘!"阿福的哭腔透过门板渗进来,"赵嬷嬷说...说外头来了好些官兵!"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小满隔着屏风缝隙,看见赵嬷嬷扶着门框站在月光里,鬓边银簪歪了半寸,衣襟前襟浸着冷汗,连指尖都在发抖。

老嬷嬷往日里总把碎发抿得服服帖帖,此刻却有几缕散下来,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姐,"赵嬷嬷喉间发紧,目光扫过屏风方向又迅速收回,"西角门堵了四个甲士,领头的举着顺天府的令牌,说要奉圣命搜查将军府。"她抬手抹了把嘴角,露出腕间那道昨日苏小满见过的金属反光——原是个细窄的铜护腕,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蹭着门框,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苏小满心中一凛。

沈昭阳的生辰礼还未送到,官兵倒先一步堵门,这分明是借搜查之名来寻罪证。

她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刻意放轻脚步,却见陆骁已站在赵嬷嬷身侧,指尖搭在腰间玄铁剑的吞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嬷嬷且去前院稳住他们。"陆骁声音像浸在冰里的刀,"就说本将军换甲胄需半柱香,让他们在门房候着。"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赵嬷嬷腕间的铜护腕,又迅速移开,"若有人硬闯...你便喊阿福敲廊下的云板。"

赵嬷嬷重重颔首,转身时袍角扫过案几,带倒了个茶盏。

苏小满眼疾手快接住,茶盏里残茶溅在她手背上,烫得人一哆嗦,却比不过心里那股凉意——老嬷嬷连端茶都稳当的人,此刻竟会碰倒茶盏。

"沈侍郎这是要赶在月圆前撕破脸。"陆骁转身扯下墙上的地图,指腹重重按在渭水河段,"他急什么?"

苏小满摸出袖中那支滚进陆骁甲缝的炭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小圈:"前日周九斤说军械司新造的防洪桩,木料比账上少了三成。"她指尖顺着渭水线划到下游,"若决堤...朝廷拨的修河银,够填几个沈侍郎的胃口?"

陆骁突然抓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炭笔传过来:"分头走。

你去后库老鼠洞取赵嬷嬷藏的账册,我去前院拖时间。"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骨,像在确认什么,"记住,若被发现,烧了东西往西南跑——"

"我知道,你埋了马。"苏小满打断他,故意把炭笔往他手里一塞,"将军若是被顺天府的人缠住,不妨提提去年秋猎时,皇上赐的那柄劈山刀。"她眨眨眼,"听说刀鞘上刻着'忠勇'二字,最能堵嘴。"

陆骁的眉峰这才松了些。

他解下腰间玉佩塞进她手里:"后库梁上有个暗格,钥匙在玉坠里。"转身时甲叶相撞,发出细碎的响,像落了一地星子。

苏小满摸着玉佩上冰凉的纹路,指尖在刻痕处一按,果然弹出半截铜钥匙。

她猫腰钻进账房后窗时,听见前院传来陆骁的冷笑:"顺天府尹昨日还说要请本将军喝菊酒,今日倒派了群毛头小子来?"

月黑风高,她贴着墙根往军械司后库挪。

记忆具现化的能力在指尖发烫——昨日在厨房揉面时,她偷偷具现了半块磁铁,此刻正吸在袖中。

后库西墙的老鼠洞比陆骁说的窄些,她扒着砖缝往里挤时,粗布衣裳被刮破一道口,胳膊肘蹭得生疼,却听见墙内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是赵嬷嬷藏的东西。

她摸出磁铁在墙内一扫,"叮"的一声,一串铜钥匙被吸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最上面那枚刻着"户部银"三个字——和前日周九斤说的防洪桩账册对上了。

等她从老鼠洞钻出来时,东边天已泛起鱼肚白。

陆骁正站在院门口,玄铁剑斜倚在肩头,脚边躺着两个歪倒的甲士。

见她过来,他随手把剑抛给随从,伸手替她拍去背上的灰:"顺天府的人说查到沈侍郎递了密折,说将军府私藏军械。"他突然低笑,"可他们翻遍马厩,只找到半车发霉的豆饼。"

苏小满把铜钥匙串塞进他手心,瞥见他甲衣下渗出的血渍:"你受伤了?"

"被个毛头小子的刀划了道。"陆骁满不在乎地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半寸长的伤口,"倒是你——"他盯着她胳膊上的血痕,眸色骤沉,"后库的墙该修了。"

第二日午后,苏小满蹲在户部后院的石榴树下。

她具现化的微型监听器只有米粒大,此刻正粘在沈昭阳书房的窗棂上。

风过时,石榴花落在她发间,她却不敢动,只盯着廊下走动的仆役——沈府的门房刚送进来个锦匣,正是昨日阿福说的"生辰礼"。

"渭水的事,朝廷拨了三百万。"沈昭阳的声音透过监听器刺进耳朵,"你去和河防营的张统领说,木料用旧的,石头掺沙子,能省两成是两成。"

"将军府最近查商税查得紧。"另一个男声压得很低,"前日有个小厮在军械司晃,莫不是..."

"那小蹄子?"沈昭阳冷笑,"不过是陆骁养的玩物。

真当她能翻出天?"

苏小满捏着监听器的手在发抖。

她转身要走,却被石榴枝勾住了发带。

低头解发带时,瞥见泥地里有半截被踩碎的信笺,上面隐约能看见"将军府"三个字。

回将军府的路上,春桃捧着个青布包迎上来:"姑娘,门房说有匿名信送来,说是...说是要小心身边人。"

苏小满的指尖在青布包上顿住。

拆开看时,信笺是最普通的竹纸,墨迹未干,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月满则亏,小心枕畔人。"

风卷着落花掠过她肩头。

她抬头望向将军府的朱漆大门,陆骁的玄铁枪正挂在门楣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春桃在旁轻声道:"周师傅今日送了新造的火折子来,说在偏厅候着。"

苏小满把信笺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她望着偏厅方向,那里飘来周九斤常带的松烟墨味——老工匠总说,军械司的账册要用松烟墨写,百年都不褪色。

"去偏厅。"她理了理被石榴枝勾乱的发,脚步却比往日重了些,"我有话要问周师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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