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暗也密某

苏小满的指尖在账本上微微发颤。

烛火映得陆骁的甲叶泛着冷白的光,他玄色披风上的夜露正顺着衣摆滴在青砖上,"啪嗒"一声,像颗惊雷砸在她心尖。

"将军..."她下意识站起,案上的炭笔骨碌碌滚到陆骁脚边。

男人弯腰拾起,指腹蹭过笔杆上她留下的指纹,"方才在演武场,暗卫塞了张纸条在我箭囊里。"他将炭笔轻轻搁回她掌心,温度透过笔杆传来,"说沈侍郎的书童今日去了城南破庙三次,每次出来都抱着个用油纸裹的包袱。"

苏小满的后颈泛起凉意。

三日前她在户部查账时,沈昭阳还握着茶盏笑她"女娃子家看账本倒比看胭脂仔细",如今想来,那笑里的温吞倒像层糖衣,裹着淬毒的刀刃。"他...不是清流领袖么?"她捏紧炭笔,指节发白,"上月还在朝上参了李崇祯二十七条贪墨。"

"所以更妙。"陆骁扯下披风搭在椅背上,甲叶碰撞的轻响里带着股肃杀,"清流的皮,能挡多少明箭?"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扫过她耳后未褪尽的砖灰——那是昨日她趴在地窖查旧账时蹭的,"暗卫跟着书童进了庙,看见包袱里掉出半块狼首纹青铜牌。"

狼首纹!

苏小满倒抽口冷气。

那是北疆狼族特有的图腾,三年前她在现代游戏里设计过类似的元素,没想到会在这大梁朝的账本外见到实物。"他想引狼族入关?"她突然抓住陆骁的手腕,"可渭水刚修好,北疆骑兵要南下必须过渭水渡,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们开闸。"陆骁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磨得她生疼,"沈昭阳管着户部银库,上个月批了笔修闸银钱。

暗卫查过,那批钱有三成进了私账。"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那里还留着前日抄账本时磨出的薄茧,"你猜,剩下的七成去了哪?"

苏小满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起今早查工部旧档时,看到去年渭水闸口的石料清单,"青岗岩"后面跟着个模糊的"沈"字批注。

原来不是笔误,是沈昭阳在监工!"他用次等石料换了青岗岩的钱,闸口才会在汛期前松动?"她猛地抽回手,撞得案上烛台摇晃,"所以渭水决堤根本不是天灾,是他故意放的水!"

"聪明。"陆骁的眼底浮起赞许,却又很快沉下去,"但更狠的在后头。

他算准了我会去堵决口,算准了你会查账,算准了李崇祯倒台会牵连一批老臣。"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皮纸包,打开是半块焦黑的木牌,"暗卫在破庙梁上找到的,烧剩下的信里提了'七日后月圆'。"

七日后正是十五。

苏小满盯着那半块木牌,忽然想起现代游戏里的"月蚀计划"——玩家要在月圆夜打开关卡。

难道沈昭阳的阴谋也和月圆有关?

她抓起案上的商税图,炭笔在纸背唰唰画着,"我明早去户部,就说要核对应天府的盐税。

赵嬷嬷的侄女在户部当洒扫,能引我去后库。"

"不行。"陆骁按住她的手,"后库守卫昨日换了人,都是沈府的家生子。"他从袖中摸出枚铜钥匙,刻着"户"字的齿痕有些磨损,"赵嬷嬷今早送来的,说是十年前她在沈家当差时配的。"他的指腹蹭过钥匙齿,"她还说,后库第三排木架,最底下那层有个暗格。"

苏小满忽然想起昨日傍晚,赵嬷嬷端着参汤进账房时,袖口闪过的金属反光。

原来老嬷嬷早就在替她铺路。

她捏紧钥匙,喉咙发暖:"嬷嬷总说我像她夭折的孙女...可她待我,比亲奶奶还亲。"

"所以更要小心。"陆骁抽走她手里的炭笔,在商税图背面画了个箭头,"后库西墙有个老鼠洞,你从那进去。

戌时三刻,我让暗卫在墙外接应。"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剑,"若有变故,立刻烧了查到的东西,往西南角跑——我在那里埋了匹马。"

"你倒像早知道我要冒险。"苏小满故意挑眉,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陆骁突然伸手,将她鬓边翘起的碎发别到耳后,"从你第一天在厨房偷算米粮损耗时,我就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像片落进酒里的雪,"我陆骁的女人,从来不是躲在幕后的。"

这句话烫得苏小满耳尖发红。

她低头翻出账本,假装整理,实则把钥匙塞进最里层的暗袋。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界。"那七日后..."她刚开口,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苏姑娘!"是守门的阿福,声音带着哭腔,"门房收到个匣子,说是沈侍郎送来的生辰礼!"

陆骁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抓起案上的商税图塞进暗格,又将账本重重压在上面。

苏小满手忙脚乱地收炭笔,却有支滚进了陆骁的甲缝里。

男人低头替她捡,指尖擦过她手背,"别怕。"他轻声说,像在哄受了惊的小兽。

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阿福的喘气声。

苏小满盯着暗格的铜锁,心跳得像擂鼓。

她知道,这匣子里的"生辰礼",或许是沈昭阳的试探,或许是致命的陷阱。

但更让她不安的是——陆骁说的"七日后月圆",究竟藏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门环被拍得"哐当"响。

陆骁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藏到屏风后。

烛火在风里打了个旋,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缠在一起的树,根须在黑暗里越扎越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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