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现在你满意了？"萧景珩的声音比雨还冷，"皇室丑闻，父子反目..."

苏沅沅挣开他的手，直接撕开他后背衣衫。狰狞的箭伤已经化脓，血肉模糊得令人心惊。"太医！快传太医！"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萧景珩转身看她，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为什么还要关心我？"

"因为..."苏沅沅抹去眼前的水雾，"你说过，这里做不了假。"她将手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东宫的烛火亮了一夜。太医走后，苏沅沅亲自为萧景珩换药。他趴在榻上，精壮的背部肌肉因疼痛而紧绷，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响。

"林雪柔怎么处置？"她打破沉默。

萧景珩睁开眼："父皇命我明日监刑。"声音里带着疲惫，"午门...凌迟。"

药碗从苏沅沅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她想起天牢里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子，胸口同样位置的狼头烙印..."能不能..."

"不能。"萧景珩撑起身，伤口又渗出血丝，"北境使团全军覆没，他们的可汗已经陈兵边境。朝廷需要杀一儆百。"

苏沅沅突然抓住他的手："我们逃吧。"

萧景珩瞳孔骤缩："什么？"

"就像你说的，青州有海，西域有漠..."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何必困在这吃人的宫墙里？"

萧景珩凝视她许久，忽然轻笑出声："傻姑娘。"手指抚过她哭红的眼角，"我若走了，北境铁骑南下时，谁来守这万里河山？"

次日黎明，苏沅沅在宫门处拦住押送林雪柔的囚车。昔日高傲的女子被铁链缚住手脚，却仍昂着头冷笑："来看我最后一眼？"

苏沅沅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衣襟："麻沸散，能让你...少些痛苦。"

林雪柔怔了怔，突然大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笑声戛然而止，她压低声音，"皇陵第三块地砖下，有你亲生父母的遗物。"囚车启动时，她最后看了苏沅沅一眼，"好好活着，妹妹。"

正午的日头毒辣。苏沅沅站在城楼上，看着囚车在百姓的唾骂中驶向刑场。萧景珩身着玄甲端坐监刑台，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当刽子手的刀落下第一片血肉时，苏沅沅转身离去。

她在皇陵找到了那个暗格——一对褪色的鸳鸯玉佩，和泛黄的婚书。苏沅沅将脸埋进玉佩里，仿佛这样就能闻到早已模糊的父母气息。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结束了？"

"嗯。"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脱下染血的玄甲，从背后环住她，"我向父皇请命戍边了。"

苏沅沅转身，看到他脸上未干的血迹，伸手轻轻擦去："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你愿意..."

"我愿意。"苏沅沅打断他，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重建千机阁。"她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不是作为暗杀组织，而是培养机关术师的书院。"

萧景珩的吻落在她掌心："如你所愿。"

离京那日，皇帝没有送行。老太监捧来一道密旨和半块虎符："陛下说...边关苦寒，殿下保重。"

萧景珩对着宫城方向长拜不起。苏沅沅看着晨光中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明白——有些枷锁，注定要用一生去背负。

马车驶出城门时，苏沅沅取出双佩放在掌心。阳光透过青玉，在地上投下纠缠的光影。萧景珩的手覆上来，十指相扣的瞬间，两道影子终于融为一体。

苏沅沅的耳边嗡嗡作响，林雪柔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脏。"他害死了你的亲生父母"——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你胡说！"苏沅沅强撑着站起身，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父亲他...他绝不会..."

林雪柔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依然稳稳抵在皇帝的咽喉上："不信？那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千机阁的机关术如此熟悉？为什么青玉刺会认你为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因为你的亲生父亲，就是千机阁上一任阁主！而我的好父亲，为了得到阁主之位，亲手杀了他！"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萧景珩的目光在苏沅沅和林雪柔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皇帝的脸色则变得异常复杂，眼中闪过一丝苏沅沅读不懂的情绪。

"林雪柔，"萧景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放下剑。无论你有什么仇恨，都不该牵连无辜。"

"无辜？"林雪柔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下令剿灭千机阁时，可曾想过那些人是无辜的？！"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皇帝的颈间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苏沅沅的心跳几乎停滞。她看到萧景珩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但他不敢轻举妄动。殿内的侍卫们也都僵在原地，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沅沅突然注意到北境使者的一个细微动作——他的右手悄悄伸向袖中，那里隐约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殿下小心！"苏沅沅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萧景珩。

几乎在同一瞬间，北境使者袖中射出一支淬毒的短箭，直取萧景珩后心。苏沅沅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那支箭深深扎入了她的肩膀，距离心脏只有寸许。

"沅沅！"萧景珩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沅沅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看到萧景珩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他的剑光如雷霆般劈向北境使者，一剑封喉。

林雪柔见状，脸色大变："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玄麟率领一队禁军冲了进来，将剩余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玄麟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直指林雪柔。

林雪柔环顾四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