魙（5）

作者：上卿无忧

一旁的道空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了眼眸。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中，此刻正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定定地注视着因受刺激而情绪波动的石修岩。而石修岩却全然未觉身侧之人何时苏醒，只在猛然转头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凝视的眼睛。他心头一震，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他身为警察，心智自然比常人更为坚定。然而，此刻他的心神却已乱作一团，如同狂风中的柳枝，难以自持。

“道空，刚刚有个东西……”石修岩的声音像是从砂纸间挤出的一缕气息，喉咙里仿佛被刀片硬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连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与痛楚。“我知道。”不等石修岩挣扎着将话说完，道空已经淡然出声，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可撼动的笃定，毫无波澜地打断了他。

“你知道？”石修岩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刚才明明看到他一直闭着眼睛，似在沉睡，可为何却仿佛洞悉了一切？道空并未回应，只是再度阖上双眼，身体向后倚靠在座椅上，声音平静而淡然：“万事皆有因果，继续开车吧。”

万事皆有因果？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的父亲，我的家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承受这样的因果？这些疑问如利刃般在我心头翻搅，不甘与愤懑交织成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命运的天平似乎从未倾向我们，只留下冰冷的不公和无尽的痛苦在暗夜中悄然蔓延。

“别多想，蜂蜜面包要不要垫一口？”道空将自己的小背包拉开，从里面掰了个小蜂蜜面包递给了许久不进水米的石修岩手边。男生侧头看了道空手中的小面包一眼：“我吃不了甜的，太腻。后面有矿泉水递给我一下就行。”

约莫清晨六点多钟，天色已然大亮，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清冷的湿意。石修岩将车子稳稳停在距离老宅不到三百米的位置，推开车门迈步而下，道空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徒步向前。并非他不想驾车径直驶入，而是这座宅院荒废太久，无人打理间早已被疯长的野草侵占，土路掩没在杂草丛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若是贸然开车进去，怕是连轮子都会陷进这无边的荒芜里，再也动弹不得。

石修岩下了车，有意走在道空前方。道空凝视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日他救下路人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沉稳而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石修岩就是这样一个好人，一位值得信赖的好警察。

石修岩的步伐轻盈得几乎不带起一丝声响，唯有衣袖中紧握的短刃昭示着他内心的警觉。他手心微微发汗，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悄悄的将把短刃被他牢牢攥在掌中，仿佛是唯一的依靠。他的第六感向来敏锐，而此刻，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分明能感受到，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如芒在背，冰冷而执着，毫无疑问，就是早晨那个令他不安的存在！

“小心！”道空猛然伸手，一把将他拽住，用力向后一拉。石修岩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股力量稳住身形，同时迅速挡在了道空身前。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环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它在哪？”

“小心脚下。”道空轻声提醒，随即不慌不忙地推开了一旁紧张兮兮的石修岩。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自然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从容，将方才差点葬身于男人脚下的那只胖乎乎的蜜蜂轻轻拢在掌心。

眼前的这一幕，让石修岩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否该露出笑容。他原以为那个诡异的东西再度造访，却没想到不过是一只蜜蜂罢了。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可是，如果这仅仅是一场幻觉呢？心中的疑虑如同乱麻一般，纠缠着他。

殊不知，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悄然注视着这一切，目光深邃而沉默，仿佛要将眼前的景象尽数镌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