魙（6）

作者：上卿无忧

石修岩在老宅里来回穿梭，整整一天的时间像沙漏中的细沙般悄然流逝，可他依然没能找到父亲的身影。然而，监控画面明明显示，父亲确实回来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心底那抹不安却越发浓烈，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此刻，石修岩心急如焚，几乎要将整座老宅掀翻，只为寻得一线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

天又暗了下来…

一道黑色身影骤然闪入老宅角落的窄道，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石修岩双眸一亮，说不出的欣喜。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上，甚至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只留下道空一人怔在原地，茫然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思考了一下他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之前，他一时没找到石修岩，正左右为难之际，一转头，竟发现石修岩就在离自己不到30厘米的地方注视着自己，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你站这儿吓人干什么？”道空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然而，眼前的石修岩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个形似井盖的物体。他头也不回，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静静的问：“地下室，要不要下去看看？”

“地下室？刚才不是见到你父亲了吗？是他下去了？”道空越过身旁的石修岩，目光朝前探去，却悄悄将眼角的余光投向身后，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人。

地下室早已年久失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道空走在前面，脚步轻缓而谨慎，他微微侧过头，耳畔传来石修岩下楼梯时沉重的声音——“哐”“哐”“哐”，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寂静空间里的鼓点，带着几分突兀与不安，回荡在这狭小而幽深的地下世界中。

“你怎么来这里？”道空转过身，声音在阴冷的地下室中显得格外低沉。四周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唯有石修岩身后的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光，那光线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撕开了一丝墨黑的帷幕。而石修岩的身影却仿佛已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模糊得让道空甚至无法辨清他的轮廓。

“找我父亲啊。”石修岩道。

道空听罢，嘴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似他低声自语般说道：“我叫道空，打小就开始修行了。曾经救过花鸟鱼虫，也曾救过凡尘中人。我师傅是个年迈的老道士，他一手将我养大，所以我这一生，从幼时起便注定与道为伴，是个不起眼的小道士罢了。”

“道士自幼修行，所求的自然是悟大道、修善果。然而……”道空话锋微转，语气中透出几分难掩的遗憾，“可惜，我终究没有那份机缘。”

“为什么？”石修岩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他依旧隐匿在黑暗的怀抱之中。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道空却依旧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黑暗如墨，将他彻底吞没。

“因为你。”道空直截了当地说道，毫无避讳之意。此刻，他已心知肚明，对面之人早已不再是那个秉持正义的警察石修岩，甚至，面前的他都不是人类。

“我？为什么？”对面之人接着问。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而应问施主才是。小道亦有一惑，为何偏偏是小道呢？”道空淡然回应，眉宇间却难掩好奇之色，他确实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忽然，黑暗中的人像前面了一步，一双带着憎恨的眼眸死死的盯住道空，声音也变成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想问问小师傅，既然救的了微不足道的蝼蚁，那能不能救救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从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狂笑，到后来竟分不清那是笑、是哭，还是愤怒的嘶吼。一时间，整个地下室仿佛被阴冷的风席卷，寒意逼人，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