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白凤九的声音像是从隔着很远的海面传来,落入白浅耳中什么也听不清,只剩身侧客栈内说书人的声音如同被施了咒般隔外清晰。

“李相夷悲痛欲绝,在普渡寺不吃不喝三日后,忽的提起少师剑重入江湖。”

一道刺耳的唢呐身震得白浅一阵耳鸣,她寻声望去,只见前面不知何时搭好了戏台,戏台上的角儿咿咿呀呀的唱着。

戏台上面上红装,头戴珠钗身姿窈窕的的女角儿长袖一甩,眼含盈盈秋水,边唱词边往幕帘后退。

“妾身~唯愿郎君,长岁,安康~”

跪在地上的男角儿手伸向女角儿离开的方向,一声婉转凄凉的声音如同珍珠玉盘般唱了出来。

“——娘子!”

明明是一段感人肺腑的戏,映入白浅眼中却是慕婉山庄里自己惨死的场景,望着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小生,李莲花凄厉悲恸的哀鸣在脑中回荡。

白浅先前还带着一丝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如纸,她抬手捂住不知原由闷痛的心口,身子踉跄。

白凤九急忙扶住她,焦急地呼喊她,白浅恍若未觉,所有心神都被不远处的戏台吸去。

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白浅却没了往惜的从容,她的头如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李相夷犹如蛟龙入海,少师剑重现神威,金鸳盟节节败退。”

伴随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白浅眼前浮现一副场景。

李莲花瘦了很多,脸上轮廓清晰,他表情阴鸷的望着浑身是血在地上狼狈地逃窜的角丽谯,他没立马要了她的性命,而是如同猫捉老鼠般时不时刺上一刀。

角丽谯眼中满是惊恐,双手拼命撑着地面,试图往前爬逃,在注意到出现在眼前的马靴时眼中爆发出无限的欢喜和希望。

“尊上。”

李莲花嘲讽的笑了笑,少师剑对准她的心口位置用力刺下。

“我要你为她偿命!”

疼痛让角丽谯瞳孔骤缩,她朝朝笛飞声伸出手,却在笛飞声漠视的表情中无力垂下,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最终死不瞑目。

“故人死而复生,意在九五之尊,享无尽荣华。”

李莲花素色长袍染血,伸情悲切,望着站在偃甲车,咸日辇上野心勃勃的单孤刀,忍不住自嘲。

“我竟从未了解过你。”

单孤刀落败,被赶来的岑婆一掌毙命,李莲花神情冷漠的望着他痛苦又不甘的死去。

“至此,十年江湖恩怨消。”

随着说书人手中的案板重重落下,白浅走失的七魂六魄被一棍子敲回,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白浅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着。

“姑姑,姑姑!”白凤九额头急出热汗,手足无措的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她。

因她们的动静人群的目光朝他们汇聚,见状,白凤九恐生变故,施法布下一个结界将所有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白浅卸力软趴趴的靠在白凤九身上,脸色苍白的像将死之人,白凤九也不管白浅会不会生气,抬手给司命星君传去一道灵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凤九声音藏不住的颤抖:“姑姑,咱们先回客栈休息好不好。”

看完这出折子戏,有客人不满道:“我说,老板,这李相夷爱谁江湖争论了八年都没争出个结果,你这怎么还下定论了!”

“客官,这可不是在下瞎编。”戏台老板是个面容圆润,身材肥肿的胖子,一笑起来两只眼只剩一条缝。

“为了这出戏,我专门上了趟云隐山。”

闻言,众人目光闪了闪,云隐山啊。自从李莲花身份暴露后敬仰他的江湖侠客一窝蜂涌了出来,更有甚者为了堵他,跑到白浅墓前扰其安宁。

李莲花沉着脸将为首之人打了个半死,后寻了个日子把棺椁移到云隐山安葬。

怕有人再扰她安宁,更是在山脚开始设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再不许人踏入。

听老板说他上过云隐山,众人不由将好奇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戏台老板如同弥勒佛般乐呵呵道:“白姑娘的碑文是李先生亲自刻的,上面的碑文是“妻白浅之墓,夫李相夷立之。””

见还有人怀疑,戏台老板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诸位若是不信,可瞧瞧这玉佩,家中长辈曾与还是四顾门门主的李先生有旧,此玉可做见证。”

大脑紧绷的弦断裂,白浅攥着心口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泪水如同断了线珍珠不停的从精美无瑕的脸颊上滑落,脸上的表情如同三岁稚子,迷茫、痛苦、不解。

心神动荡,眼神逐渐失焦,视线一点点模糊,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垂死挣扎的蝶翼无力地扇动,最后无力闭合。

“姑姑!姑姑!!”

察觉到白浅陷入昏迷,白凤九霎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间身子一晃,带着人就要一同摔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瑶光从天而降把白浅从她怀里稳稳抱入怀中。

“瑶,瑶光上神!”白凤九又惊又喜。

瑶光动作轻柔的调整抱人的姿势,凝视着白浅虚弱到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蹙起,眼底划过担忧,转身对白凤九吩咐道:“先回神界。”

“好,凤九都听上神的。”

白凤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天幕外的方多病经历过大起大落后,任由自己躺在地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方多病调整急促的呼吸,虽说经历过一次,但看到白浅冲出去他还是忍不住心焦。

李莲花不知是该庆幸她没事,还是伤心他们此后再无交集,心中杂乱的思绪在看到白浅仅仅因一个名字陷入昏迷就什么都抛却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着李莲花庆幸的语气,看着他嘴角苦涩的笑,方多病什么话都堵在心中,是啊,他们今后便形同陌路再无交集了。

“天幕又变了。”唯一还冷静着的笛飞声出声提醒。

李莲花心如死灰的低头垂泪。

笛飞声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李相夷,这次出现的是你。”

他们都知道天幕一直是围绕着白浅的,但这次却单单出现了李莲花,这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一切都还有机会。

李莲花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光,抬头去看天幕,果然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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