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沉默良久,方多病不忍的垂下眼帘:“她会疯的。”

李莲花低垂着眼帘,耳中回荡着天幕内白浅的咒骂,喉结上下滑动间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每一次呼吸都像砂纸在肺叶上反复摩擦。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只听噌的一声,李莲花抽出少师剑,几个腾跃后提剑直冲天幕而去。

“我去劈了祂。”

一句话落伴随着众人的惊呼方多病和笛飞声想拦人已经来不及了,望着红墙黄瓦上立着地青竹身影,两人对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拦着他作甚。

手里的少师剑在满殿人惊恐的目光下直指云霄,头顶无云密布,闪电划破长空劈在他脚边。李莲花不退反进,内力注入少师剑,在剑鸣声中,他抬眸凝视着因受到挑衅在头顶聚集的雷云。

“她在哪。”

清朗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落入下方因天怒跪地磕头请罪的世人耳中犹如惊雷骇响,磕头地动作一僵,偷瞄向他的目光犹如在看地狱恶鬼,畏惧异常。

无他,这与他们臆想中的天神差距太大,那可是天啊,老天爷,天老爷啊。

畏惧被攀岩而上的贪欲填满,他们看着上面气质不俗的李相夷,漆黑的双眸化作浓塘沼泽,誓要将其拖下去。

这就是天神,这就是帝君之威吗?

要是我成了高高在上的天神,那岂不是……

护着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方多病,望着立在房檐上衣袂翩飞的李莲花,笛飞声沉默了。

扫了眼下面匍匐在地,神色各异的人,笛飞声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一杠子蠢货,真以为李相夷是什么好脾气。

扒拉开糊在脸上乱飞的头发,方多病看了眼上首躲在内监身后眼中写满贪欲的皇帝,幽幽叹了口气,迅速拉着笛飞声退到柱后。

笛飞声惊讶的看着他:“你竟不去帮忙?”

“我这肉体凡胎去添什么乱,还是让师父这个天神去和祂斗吧。”话虽如此,方多病探出头看李莲花的神色却忧心忡忡的。

蓄力良久的天雷落下,李莲花手握太师剑目光坚毅抬手重重一挥,无形的剑气蹦向天雷,一道金光从天幕飞出和剑气融为一体,化无形为有形。

如水桶粗壮的天雷在乌黑的天上碎裂,远远瞧着像是有蜘蛛铺的巨大蜘网。

“她在哪?可还安好?”

李相夷稳住身形目光灼灼的看着天幕。天幕之事为真,那神界必定出事,偏这天幕天下之人皆可见。

他知她性子,唯憾他不在她身边。

轰鸣的雷鸣像只狂吠的巨兽,顾忌着天幕久久未动,天幕好似顿住,李莲花眉心皱起,压下心里的烦躁,这天幕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担忧战胜想见到她的期翼,且遥遥领先:“她可安好。”

白光自天幕一闪而过,李莲花目光定在里面山林中纵跃的白狐身上,观她眼瞳清澈灵动,恍若未开灵智的凡狐,心里的重坦倏地坠地。

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这些难过事了。

李莲花神色郑重的揖礼:“多谢。”

神器有灵,想来天幕应当也是神器。可惜,他没有身为青离应渊的记忆,不知祂姓名,否则立下牌位,每日三炷香。

乌云散去,鲜红妖艳的彼岸花在行迹癫狂的白浅身边绽放,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倒在眼前,像被人抽走氧气无法呼吸,眼前一片眩晕。

心脏被千刀万剐,白浅弯腰攥住胸口的手指尖发白,喉咙发堵,头痛欲裂。

“啊——”

凄厉的尖叫如同尖锐的石块划破铁片,听得人刺耳难耐,身形都不自觉一抖。

灵力冲破重重阻碍,白浅抱着头跪在地上不住的哀嚎,暴虐的灵力从她体内迸发,以她为中心荡开,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在灵力冲击下,整片空间开始不稳定的摇晃,破碎。

灵力暴动来的汹涌,正在给白浅喂药的司命一时不察被掀飞,手里的药碗也在倾刻间碎成齑粉。

匆匆踏入碧海苍灵的折颜,看着突然间疯狂暴涨的草木,瞳孔皱缩:“不好!”

“这青丘你是打定主意非得去一回,是吧。”东华帝君抬手挡住如泉水般不止不停息的灵力,眼神冷冷的扫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药王。

“帝,帝君恕罪!”

废物,都没说让你冶好,只让你稳住情况。

天族越发不中用了。

一挥衣袖,东华帝君也不管叩地请罪的药王,抬步冲了进去。

司命趴在地上往外爬,见东华帝君眼睛一亮,天可怜见,他是文臣不是武将啊,死里逃生不是他的活计啊。

横扫一眼地上跟个乌龟似的司命星君,若非时机不对,东华帝君恨不得扶额长叹。

太丢人了。

心中愤闷不平,缘何青丘的子嗣个个昌盛,到他这就是这种货色。

越想越觉着神界无望,路过司命星君时东华帝君揪起他的后衣领把人丢了出去。

“多谢帝君!”

要不说司命星君见识不浅,忠心耿耿,人都飞出去了,还不忘谢恩。

重物落在身旁的动静格外清晰,装聋作哑的药王小心翼翼的偷瞄一眼,见是司命星君人都放送了不少。

“司命星君,你还好吗?”

司命捂着真在流血的手臂,冲药王翻了个白眼:“若非我随身带着帝君赐下的法宝,只怕就真不好了。”

药王头叩在地上,腾出一只手在身侧的药箱上摩挲着,取出一个药瓶递给他,讨好的笑着。

司命星君狐疑地看着他,刚想说话就被匆匆赶来到折颜打断。

“这股灵力是我家小五的,小五怎么了,怎会引得灵力暴乱。”

药王张了张嘴最后未发一言,说什么呢,他把人治出毛病了?冰凉的温度从额头直达心头,他只怕不能脱身了。

屋内施法安抚白浅灵力暴走的东华帝君耳尖听到折颜的声音,皱起的眉心稍松,“折颜,速来。”

折颜也顾不得突然闯入会不会让白浅的情况更加严重,东华帝君话音刚落,身形一晃窜到白浅床边。

抓起白浅的手就要号脉,白浅现下敌友不分,察觉被人握住手腕,稍稍平息的灵力又是暴涨。

清楚情况后,折颜迅速松开手,“为今之计,只有你我二人合力把小五的灵力彻底封住,否则在她体内肆虐的灵力,只会把小五刚好的神脉冲毁。”

“动手。”知情况紧急东华帝君率先出手。

一炷香后,司命星君望着平息的灵力不由吐出一口浊气。

折颜取出药丸塞进白浅嘴里,坐在白浅床边担忧的观察着她的情况。

一刻钟后,白浅眼睫轻颤几次后,睁眼神情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小五。”折颜握住她的手,柔声唤道

手被人握在手里,白浅身躯下意识一抖,反应过来,反客为主紧握住他。

折颜低头看了眼已经破皮的手,伸手试探拦住她的肩,见她没什么过激反应,才敢拍打轻哄。

“是不是被吓到了,没事了,小五回家了,不怕。”

白浅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她,秀发凌乱的铺在床上,脸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手心的触感传来黏热的温度,环顾四周,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花香,蕴酿许久的眼泪从白浅眼中脱框而出。

“折颜。”

短短两个字在刀尖上滚了又滚,像在泣血,折颜拍肩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把人揽过来,半搂在怀里。

梦里的绝望窒息,委屈崩溃有了宣泄处,白浅抱住折颜就开始哀嚎:“老凤凰——”

“我要阿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昆仑虚,找师兄。”

白浅的话含糊不清,一会要回青丘找阿娘,一会要去昆仑虚找十六师兄,折颜和东华帝君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嗓子都哭哑了,还止不住哭声,只得依着她。

折颜替她理了理沾在脸上的头发,哄道:“我们回青丘,找你爹娘,喊你师父师兄去青丘陪你,好不好。”

白浅哭到大脑缺氧,无法思考,却一直念着。

“回青丘,找师兄,看阿兄。”

一切等回青丘在说,东华帝君取出一件大氅递给折颜,折颜接过把白浅抱好,抱着人就走。

“回青丘,阿兄。”

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白浅睁不开眼,在睁眼就被紫色糊了一片,白浅呢喃几句后,再次昏了过去。

看着自己绿意盎然,花红柳绿的碧海苍灵东华帝君脚步微顿,“好浓郁的生机之力。”

这样浓郁的生机之力,只怕应渊也是不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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