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一个
何苏叶攥着保释单的手指顿了顿。三小时前他还在青山镇给村民把脉,现在却站在这里,听着自己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警务系统的提示音。他想起上周周砚书来复诊,也是这样笑着问他:"何医生昨晚又熬夜看医案了吧?"那时她指尖点在他眼下青影,温度灼人。
"你是故意的。"何苏叶声音平铺直叙,落在她的耳膜上,却觉得异常好听,"算准了我知道消息一定会来。"
周砚书托腮看他,腕间玉镯碰在铁质桌面上,叮咚一声。这镯子何苏叶见过太多次——她每次取药时,总用右手转着它,在阳光底下泛着青色的光。
她笑得坦然,"算准了陈医生会告诉你,但是..."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挪揄,"没算到何医生会亲自来保释一个'普通患者'。"
见何苏叶垂下眸,不语,她又仰起脸,近在迟尺的距离,顷刻间,某人的心跳声仿佛在她睫毛上跳跃,"毕竟何医生说过,我们只是医患关系,也只能是医患关系。"
医患关系四个字被她咬得婉转,像含着一颗梅子糖。何苏叶呼吸一滞,想起那日她在药房后门堵住他,浅蓝色棉麻裙摆扫过他沾了药粉的裤管:"何医生,你躲我。"不是疑问,是陈述。那时雨刚停,她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却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你就是在故意气我。"他声音低下去,从公文包取出保温杯推过去。杯里飘着几朵杭白菊——她上次说失眠,他在方子里加的这一味。
周砚书眼睛倏地光华灼灼。她双手捧住杯子,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说:"何医生,我可舍不得气你,你记不记得以前..."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低头吹开浮动的花瓣,"算了,不说了。"
保温杯在桌面上磕出轻响。何苏叶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胸口发闷。又是这样,那些他不曾参与的"以前",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他忽然伸手按住杯盖:"周砚书。"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如果..."
窗外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何苏叶的手悬在半空,腕间菩提串少了一颗珠子——“方可歆”说今早发现时,那枚刻着平安纹的菩提子碎成了两半。
"如果什么?"周砚书问。她今天没绾发,青丝垂在腰间,发梢卷起小小的弧度。何苏叶曾梦见自己用手指绕住那缕头发,醒来时药碾里的黄连还没磨完。
"如果..."他喉结滚动,"你透过我看的那个人,永远想不起来呢?"
询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周砚书指尖停在杯沿,一朵菊花粘在她指甲上,像小小的鎏金冠冕。她忽然笑了,伸手拂去何苏叶肩头的梨花:"何医生,你睫毛上有灰。"
何苏叶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她的气息拂过他脸颊,带着药香与雨水的味道。何苏叶僵在原地,看着她退回安全距离,从包里取出叠得方正的手帕——上个月她"忘"在诊室的那条。
"擦擦吧。"周砚书将手帕推过来,"淋雨会感冒。"
素白绢角绣着两片银杏,针脚细密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工艺。何苏叶没接,看向她,目光深邃又专注:"你给多少人绣过这个?"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越界,太不像他。
周砚书摇摇头,微抿的唇松开,未笑,手指划过银杏叶脉,还是解释了,"你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