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冷宫

云逾白坐在床边:“不愧是我写的,天气上午好好的下午就大暴雨”起身去关窗。

秋逍望着云逾白踮脚关窗的背影,三年来颠沛流离的压抑突然决堤。他慌忙别过脸去抹泪,却被云逾白眼尖瞥见:“怎么还哭上了,咋了害怕打雷还是又疼了?”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气氛却诡谲得可怕。秋逍一抬头,正对上萧清晏攥紧的药碗,霜霜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两人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钉在云逾白搭在他肩头的手上。更要命的是,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寒意——楚凌霄不知何时折返,此刻正阴沉着脸站在屏风后,龙袍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腰间寒光凛凛的佩剑。

“没、没事没事!”秋逍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屁股上的伤突然疼得钻心,也不知是真痛还是被吓的,“我就是屁股又疼了一下,真没事!”他疯狂给云逾白使眼色,恨不得用眼神把她轰走。

云逾白却浑然不觉暗流涌动,转头就对着楚凌霄炸毛:“你还不走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了,不分青红皂白,乱伤人!那你下次面对平民百姓是不是就开杀戮了!”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发间流苏随着动作晃个不停。

楚凌霄缓步走出阴影,琥珀色眼眸冷得像冰窖:“杨若兮已被打入冷宫,涉事宫女杖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逍被云逾白攥着的手腕,“至于秋大人……”话音未落,萧清晏突然端着药碗上前,温声道:“陛下,秋大人该换药了。”

霜霜“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剑,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殿内,将满室剑拔弩张的气氛搅得愈发浓烈。秋逍埋在枕头里哀嚎——完犊子,他这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怕是要先被这三人的眼神凌迟了!

云逾白眼眶通红,抓起案上青瓷茶盏砸向地面,碎片飞溅声中厉声道:"不过是棋子而已!你连蝼蚁都容不得,和那些暴君有什么两样?"

楚凌霄猛然攥住她手腕,龙袍下的指节泛着青白:"你总念着奴才的命,可若今日合欢香发作时朕不在场——"他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发哑,"你让朕如何自处?"

"所以就要用鲜血立威?"云逾白甩脱他的手,凤钗坠地时珠玉迸散,"我竟以为你是能并肩的人...这皇后,我不做了!"她抓起鎏金披风甩向身后,金粉簌簌落在红着眼的秋逍脸上。

"疯了吗你!"秋逍顾不上屁股开花,连滚带爬扒住床沿,"杨相的暗桩布满京城,你当冷宫的太妃是怎么暴毙的?"霜霜已将长剑出鞘三寸,寒芒映得她眉间朱砂愈发艳丽:"小姐若要走,霜霜便血洗长街开道。"

萧清晏解下太医银纹腰带,素白中衣在穿堂风里扬起:"城郊悦来客栈的桂花酿还温着,我新配了安神香。"他指尖掠过她发梢,声音轻得像落雪,"随你去当跑堂丫头,或是山野村妇。"

楚凌霄突然笑了,笑声混着窗外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摘下九龙冠重重摔在地上,金丝龙纹硌进青砖裂缝:"好个贤良淑德!来人——"他望着云逾白瞬间煞白的脸,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去长春宫取皇后宝印,即日起迁居...冷宫。"

殿外宫灯骤灭,秋逍在黑暗里听见云逾白压抑的抽气声,以及楚凌霄拂袖离去时,玉佩流苏扫过碎瓷的刺耳声响。霜霜的剑鞘磕在门框上,发出濒临断裂的闷响,而萧清晏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未散的合欢香。

云逾白攥着秋逍没受伤的胳膊晃了晃:“快说愿不愿意和我走!出了宫我可没身份护着你了!”

秋逍趴在锦被上龇牙咧嘴:“姐,你这台词怎么和剧本不一样?不该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吗?”

“少废话!”云逾白拍了下他肩膀,“我就爱听假话——我知道你想跟我去!”她压低声音,指尖在他耳边比了个偷跑的手势,“先气楚凌霄让咱们搬去冷宫,等他放松警惕……”

秋逍突然惨叫一声:“疼疼疼!别拍我屁股!”他翻了个白眼,“跟着大哥混,三天饿九顿也行——只要别再让我替你挡桃花债!”

萧清晏将包扎好的药包塞进云逾白掌心,指腹擦过她腕间红痕:“城郊十里铺的马车已备好,暗号照旧。”他望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忽然轻笑,“原来你早有退路。”

云逾白晃了晃袖中金光闪闪的赌坊令牌:“全京城的胭脂水粉钱,可都攥在我商会手里呢!”她冲霜霜挑眉,“明日搬去冷宫时,把楚凌霄赏的夜明珠全打包——咱们去民间开最大的酒楼!”

窗外 thunder 渐歇,秋逍望着她眼里跳动的火光,想起云逾白对他说的“跟我混,顿顿有肉”——她从来都不是笼中雀,而是随时能振翅的鹰。

云逾白揉着眼睛打哈欠,指尖戳了戳窗纸上的雨痕:“困死了…这雨声比我现代的助眠直播好使多了。”她弯腰替秋逍掖好被角,却被他瞪了一眼:“还好意思说?我这屁股开花可全拜你所赐!”

“略略略——”云逾白冲他吐舌头,转身见萧清晏站在烛影里发愣,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袖,“萧清兄别傻站着呀!霜霜都把地铺铺好了,凑合睡呗!”霜霜面无表情地往地上扔了三床被子,左边是她的,中间留给云逾白,右边……她瞥了眼耳尖发红的萧清晏,默默退到屏风后。

“这、这不太合适吧?”萧清晏看着并排的地铺,喉结滚动。云逾白却已经蜷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有啥不合适的?你看秋逍都打呼噜了!”她翻了个身,发梢扫过萧清晏手背,“快睡啦,明天还要搬去冷宫呢……”

殿内烛火渐次熄灭,雨声渐浓。萧清晏躺在右侧,听着左侧云逾白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硬板床比太医院的楠木床还烫。隔壁传来秋逍的磨牙声,霜霜的佩剑在屏风后轻响——大概是在检查有没有刺客。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映出云逾白蜷成虾米的背影。萧清晏轻轻扯过一角被子替她盖上,听见她在梦里嘟囔:“火锅…毛肚…多辣……”他忽然轻笑出声,指尖触到她发间滑落的碎发,又迅速缩回。

秋逍在半梦半醒间踢开被子:“热死了……楚凌霄那冰块脸……”霜霜猛地睁眼,手按上剑柄。萧清晏望着帐顶暗影,忽然想起她说的“民间酒楼”——或许,这样离经叛道的夜晚,才是他心底真正渴望的月光。

云逾白睡梦中咕哝着“毛肚多涮几秒”,身体不受控地往右侧滚去,手臂准确无误地缠住萧清晏的小臂。睡在左侧的霜霜陡然睁眼,月光透过窗纸,将她眉间朱砂映得格外鲜明。

“小姐。”霜霜轻声唤了句,见云逾白毫无反应,只得探身抓住她后衣领,像拎小猫般轻轻拽回原位。萧清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觉臂弯残留的温度比御药房的暖炉更烫。

被疼醒的秋逍趴在床上发出含糊的笑声:“萧太医…艳福不浅啊…”话未说完就被霜霜掷来的枕头砸中脑袋,闷声闷气地缩回被子里。窗外夜枭啼叫,帐内呼吸声此起彼伏,云逾白翻了个身,又往霜霜那边蹭去,额头正好抵上她冰凉的剑柄。

霜霜无奈地替她理好滑落的被子,指尖触到她腕间红痕——那是楚凌霄今早攥出来的印子。她抬眼望向暗影里的萧清晏,见他正凝视着云逾白的睡颜,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春雪。

“明日去冷宫的路……”霜霜忽然开口,惊得萧清晏猛地转头,“我已让暗卫在西角门备了软轿。”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月光,“若小姐想走,随时能走。”

萧清晏无声点头,目光落在云逾白攥紧的拳头——那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女子商队”,想起她腰间从不离身的赌坊令牌,终于明白为何她总说“困在宫里太无聊”。

帐外雨声渐疏,云逾白在梦中皱了皱眉,霜霜立刻伸手替她挡住漏风的窗缝。萧清晏望着这两个守护着同一个月亮的人,忽然觉得,或许比起金銮殿上的孤家寡人,能这样守着她胡闹,才是真正的人间值得。

楚凌霄捏紧床头雕花,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檀木纹理——那是云逾白亲手挑的料子,说“摸着像猫肚皮”。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金光,映得眉间川字纹更深:“朕是不是太纵着她了?连‘不当皇后’这种话都敢说……”

“可她身边有秋逍、萧清晏……”他忽然攥紧绣着并蒂莲的枕套,锦缎在指缝间发出细碎的撕裂声,“朕只有她了。”殿外夜雨滴答,像极了她前日撒娇时晃着他胳膊的动静。

“方才该留些情面的。”他猛地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锦被里发虚,“若她真铁了心要走……”喉间突然发紧,他翻身坐起,袍角扫落案上琉璃盏,“传旨!明日迁居冷宫……就选最偏僻的芙蕖殿,不许任何人苛待!”

小太监捧着披风的手一抖:“皇上,芙蕖殿挨着太液池,湿气重……”“多添炭盆!”楚凌霄打断他,又补了句,“杨若兮若敢靠近半步,杖责三十。”烛泪突然坠在龙纹袖口,他望着晕开的痕迹,想起她摔碎茶盏时眼里的光——比这烛火更亮,却比这烛泪更凉。

“睡吧。”他扯下腰间玉佩摔在妆奁上,羊脂玉撞上铜镜发出清响,映出镜中自己眼下青黑。远处更夫敲了三更,他盯着帐顶金线绣的鸾凤交颈图,忽然想起她曾笑着说“这鸟画得真蠢,哪有夫妻总得绕着圈飞的”。

夜风吹灭最后一盏烛,楚凌霄含着疲惫入睡了。

晨光熹微,云逾白倚着斑驳的朱漆柱,盯着檐角垂落的蛛网轻笑。秋逍拄着竹杖一瘸一拐挪过来,屁股上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我说大哥,咱们能不能别这么积极?好歹装装委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宣旨声。云逾白扬了扬眉,伸手接住滚落在石阶上的梧桐叶:“行了,别走那形势了,我知道是去冷宫,住哪个?”

“回娘娘,西边芙蕖殿。”小太监缩着脖子递过黄绸圣旨,偷瞄她毫无惧色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哪有要去冷宫还笑得出来的娘娘?

霜霜早已将细软捆成利落的包袱,玄色劲装下摆扫过满地碎砖。她跃上马车时,腰间软剑与车辕相撞发出清鸣,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麻雀。萧清晏提着药箱立在车旁,晨光为他月白长衫镀上金边:“城郊的铺子已备好,缺什么只管……”

“等等我!”秋逍举着油纸包跌跌撞撞追来,油纸缝隙里漏出的桂花糕碎屑沾了满襟,“说好了带我吃香喝辣,不能半路甩了兄弟!”

马车碾过青苔斑驳的石板路,吱呀声惊破冷宫死寂。芙蕖殿的匾额斜挂在断梁上,“芙蕖”二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边。云逾白踩着满地枯叶推开门,腐木气息混着潮湿扑面而来。

“还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她踢开横在门槛的断木,目光扫过塌陷的藻井和结满蛛网的宫灯,忽然笑出声,“不过比我现代那八平米的出租屋大多了!”

霜霜已经抽出佩剑挑落梁间的蛛网,剑光闪烁处,陈年积灰簌簌而落。秋逍瘫坐在发霉的雕花椅上,疼得倒抽冷气:“这椅子能坐人?怕不是一屁股下去直接见阎王。”

萧清晏蹲下身为云逾白拂去裙摆的尘土,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墙角有渗水痕迹,今夜得换个地方睡。”他话音未落,云逾白已掀开蒙着灰尘的锦缎帷幔,露出后面半人高的青砖灶台:“正好!这破屋子改造改造,说不定能开个私房菜馆!”

秋逍望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忽然觉得屁股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霜霜将软剑插入青石缝中,震落墙皮的碎屑里,隐约露出前朝妃嫔留下的诗句。萧清晏解下披风铺在塌上,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枯荷——这里虽偏僻,但至少,她是自由的。

云逾白撸起袖口,从角落抄起一把破旧的竹扫帚,扬起的灰尘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咳咳……这灰积得,怕是能腌咸菜了!”她利落地扫开地上的枯枝败叶,扫帚尖勾住一团腐烂的锦帕,“哟,说不定是什么前朝娘娘的定情信物呢!”

霜霜默不作声地取下墙上锈迹斑斑的铜盆,转身去院外的古井打水。井水泼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束发的红绸。她回来时,正看见云逾白踮着脚扯梁上的蛛网,裙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绣着银蝶的中衣。

“小心!”霜霜疾步上前扶住摇晃的梯子,腕间的护腕与木梯碰撞出闷响。云逾白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缠成团的蛛丝,忽然瞥见秋逍瘫在廊下的石凳上,捧着伤处哼哼唧唧:“秋小公子,再装死可没饭吃了!”

秋逍立刻跳起来,疼得直抽气却仍嘴硬:“谁装了!我这就去……去把那破窗户拆了当柴火烧!”他抄起墙角的断木,对着结满冰棱的窗纸用力一捅,碎裂的窗棂间顿时透进清亮的天光。

萧清晏蹲在灶膛前,将干枯的梧桐枝码放整齐。火苗窜起时,他望着映在云逾白脸上的橙红光影,忽然开口:“西侧厢房的炕还能用,只是……”“正好!”云逾白拍掉手上的灰,“晚上咱们围着炕头吃火锅,就用这破灶台!”

霜霜拧干最后一块抹布,擦拭着斑驳的铜镜。镜面渐渐清晰,映出她身后四人忙碌的身影——秋逍举着竹竿捅落屋檐冰锥,云逾白踮脚够高处的灯笼,萧清晏往灶膛里添柴,而她自己……她唇角微扬,将洗净的铜盆重重搁在案上,惊飞了梁间沉睡的燕雀。

云逾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地狼藉的芙蕖殿,扬声指挥:“屋里地要拖一下,还有床桌子上的灰,这灰尘厚得,都能在上面画画了!”她弯腰捡起半块碎瓷片,在积灰的桌面划出歪歪扭扭的小人,“看,这是楚凌霄在哭鼻子!”

秋逍拄着竹杖凑过来,瞥见图案后笑得直不起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嘶哈咧嘴:“你可真损……嘶……我去打水!”他一瘸一拐往屋外走,破洞的裤腿扫过门槛,惊起几只蛰伏的潮虫。

霜霜默默接过云逾白手中的扫帚,将地面扫得纤尘不染后,又从井边提来两桶清水。她把抹布浸在水里拧干,递给云逾白时,冷不丁开口:“小姐,这床板怕是得拆了重换。”她指了指床榻上几处腐烂的木板,木屑轻轻一戳就簌簌掉落。

萧清晏已经攀上梯子,正在清理房梁上的积灰。他白衣染尘,发间也落了几片枯叶,却依旧专注地用竹竿捅着堵塞的排水口。忽然,一团陈年鸟粪“啪嗒”掉在云逾白脚边,她跳着脚躲开,抓起湿抹布就朝萧清晏扔去:“萧清兄!你是故意的吧!”

笑声混着灰尘在殿内飞扬。云逾白跪在地上,用浸透的抹布一寸寸擦拭青砖,水渍蜿蜒成溪,冲走了墙角的霉斑。她抬头看着秋逍哼着小曲拖地板,霜霜认真修补破损的窗纸,萧清晏则蹲在灶前研究如何生火,忽然觉得这破败的冷宫,竟比金碧辉煌的凤仪宫更像家。

云逾白倚着焕然一新的雕花门框,汗水浸湿的鬓发黏在脸颊,眼底却亮着光。她踢开脚边最后一块碎瓦,望着被秋逍擦得锃亮的窗棂,忽然一拍手:“终于弄好了!”风卷着新扫净的院落里残存的枯叶掠过门槛,又被霜霜挥袖挡了出去。

“这个小偏殿还是很有家味的嘛!”她一屁股坐在萧清晏刚修好的木榻上,榻板发出吱呀轻响,“虽然应该住不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布床单,她突然仰头看向屋檐下的众人——秋逍正歪着脑袋挂新糊的窗纸,霜霜在整理墙角码放整齐的木柴,萧清晏则低头擦拭药箱上的灰尘。

“唉,”她忽然轻叹,声音里裹着期待,“你们说,咱们以后在外面买个这样的房子好不好?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个小院,养几只鸡,再开个小酒楼……”说到兴起,她跳起来比划,裙摆扫过重新刷白的墙壁,“秋逍管账,霜霜当护卫,萧清兄坐堂行医,我就负责当掌柜的!”

秋逍“嗤”地笑出声,手里的浆糊差点泼出来:“合着您就负责吃喝玩乐?”话虽这么说,他眼里却映着云逾白兴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霜霜往灶里添了把干柴,火苗窜起的噼啪声里,她低声应道:“只要小姐想去,霜霜便跟着。”

萧清晏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枯败的荷塘。风掠过残荷,卷着云逾白的笑声飘向冷宫深处。他轻轻合上箱盖,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扣紧,像是把某个隐秘的期待也一并锁进心底:“好。我在城郊寻了处宅子,等出了宫……”

话音未落,云逾白已经扑过来拽住他衣袖,发间的茉莉香混着灰尘气息:“说定了!到时候拿我的存款,换个更大的院子!”她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注意到萧清晏耳尖泛起的红,也没看见霜霜藏在刀鞘后的笑意——此刻的芙蕖殿,烟火未起,却比任何时候都像家。

御书房内檀香萦绕,楚凌霄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朱批在奏折上洇开墨团。他盯着"赈灾粮款"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终于将笔重重掷在蟠龙纹砚台上:"去打听,皇后在芙蕖殿可曾服软?是不是看到那破败偏殿,才明白朕平日对她多好?"

小太监缩着脖子蹭到御案前,锦靴在金砖上蹭出细碎声响。他偷瞄帝王紧绷的下颌线,喉结艰难滚动:"回...回皇上,皇后娘娘她...她正带着众人在殿内生火烤肉,还说那灶台比凤仪宫的暖阁都好用..."

"什么?"楚凌霄猛地起身,玄色蟒袍扫落案上奏折。玉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晃,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愈发复杂。他两步跨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耳边却仿佛响起云逾白往日调侃的声音:"这御膳房的手艺,还不如我路边摊的烤鸡翅!"

"还、还有..."太监见帝王未发怒,壮着胆子继续道,"秋大人爬上房梁挂红灯笼,说是要把冷宫改成酒楼;霜霜姑娘在院子里练剑,砍倒了三棵枯树当柴烧;萧太医正在调配安神香,说娘娘嫌冷宫晚上太安静..."

楚凌霄攥着窗棂的指节发白,窗棱在掌心硌出红痕。他想起昨夜辗转难眠时,特意吩咐内务府给芙蕖殿送去的二十盆炭火——原以为她会哭哭啼啼求见,结果倒好,竟在那折腾得热火朝天?

"退下。"他突然转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劲风。案上未批完的奏折被吹得哗哗作响,而帝王已跌坐在蟠龙椅上,盯着腰间空置的玉佩挂绳发怔。远处传来闷雷,雨滴开始敲打窗纸,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云逾白在冷宫嬉笑的声音,比这暴雨更清晰,也更灼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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