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十七）

巨大的玻璃容器内充斥着不明液体，空旷的白色屋子内只有一排排精密仪器与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极度浓稠的消毒水气息成为唯一的填充物。

原本神圣的场景硬是被一抹诡异和不祥笼罩。

广阔空间里这些摆设依然不足以补充空缺，只有那些一个个竖立的营养舱提醒着这是个有些诡异的实验室。

红光，白光，来回变换着折磨神经。

冰冷的机械声从橡皮管一直连接到容器内毫无生气的人类身上。

布满伤痕的躯体蕴含着极恐怖的力量，心脏位置一股黑雾缓缓侵蚀着四周皮肉。

戚炤从刚睁开眼就清楚现在的形势是某个记忆碎片，至于是哪个时间段他无法确定。

大脑被轮番刺激下偶尔会陷入一种很神妙的境界-----回忆与延伸。

挖掘一些被保护机制选择忽略的细节。

眼珠关注着除了他以外唯一还能算“生物”的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惨白的皮肤与脸上一道道斑驳的黑色纹路顺着肩胛骨蔓延到侧腰，黑发已经被水浸湿呈现出不正常的褐红。

最中央的仪器显示着男人各项身体数据采集情况，几十项数据监测由密密麻麻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构成。

像死尸，毫无生气的研究道具供人欣赏。

当戚炤看清男人的脸时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李州一，间接导致那场事故的人，也是他前半辈子记住多年的男人。

在年幼的孩子眼中他不讨厌这个看上去笑眯眯又有些阴郁的男人，即使和自己父亲传出不正当关系的言论也只单纯觉得恶心----不是关于个人，只是针对关系而使然。

【和烂人混在一起，真是可悲】

怎么会是他？

从未正眼看过李州一，细看下竟有些像伊娃。

“Y，计划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个女人，普通的长相与声音让戚炤甚至没有认出她是谁，在尝试触碰她无果后果断选择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对这群老一辈的人类不感兴趣，关于自己是怎么“出生”完全不想思考。

再怎么不想承认，第九邪神才是创造他的“造物主”，虽然戚昭已经死了，但和戚家的恩怨迫使戚炤必须尽快摸清楚现在的状况。

而就在青年迈开腿即将离开的下一秒，一个带着兴奋癫狂的声音从指控中心的电脑上清晰传入戚炤的耳膜。

“错了错了！只要再修改一点数据……还差一点……换下一个！让3号准备实验！”

“这么有价值的实验体不能发挥他的全部实力是你们没用。”

“………”

如果这声音再苍老些，再低沉些，或者………压低嗓音，戚炤对他再熟悉不过了。

会给年幼的他捎薄荷糖的祖父，后来意外病死的戚宗烨。

四维世界到底渗透了多少。

而在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又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剧烈的白光在他面前走马灯似的掠过。

疼痛，不解，所有不明的滋味一齐涌上他的胸口。

怪异的情绪来自于身体，对血亲本能的情感被理智克制在意识里无法挣脱束缚。

祖父，那个仅存记忆里向来慈祥和蔼的老人并没有看上去无害。

苏伯尔的意识副本有他的存在，一个有些阴郁胆小的金发小鬼。

会和李州一扯上关系…不可能的。

因为那已经不是“戚宗烨”了。

“衍衍，是个女孩，太可惜了，她的数值还差0.2628。”戚炤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正温柔地哄着她。

“乖孩子…………一点也不像哥哥们啊……女人还是太差劲了。”

连生的孩子也是废物居多。

“不！！！她是你的女儿啊！！！”脚边跪着的女人撕心裂肺痛哭，额头不断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留下星点的血迹“我求你了！！别杀了她！！”

“……………”男人抬起脚躲开女人的手，毫不留情地将孩子狠狠摔在地上。

红色，晶莹的液体从婴儿落地的后脑流出，晕染开一片血色烟雾，女人连哭喊都发不出，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如破碎的布娃娃歪斜着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睛还流着眼泪与猩红混在一起。

原来悲伤到极致，真的会流血泪。

“戚炤，你猜猜看，她是谁。”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欠揍的语气来自于谁。

“第九邪神，你想干什么。”戚炤的眼睛没有片刻离开地上的女人，他摆脱感受到的窒息的痛冷静开口。

“怕我忘了合作？”

普通人不可能牵动现在他的情绪，除非………

“呵，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他伸手搭在戚炤的肩膀上，血红色瞳孔冲着他wink“我们可是高维生物，与三维世界本来是没有通道可以往来的哦。

但是你知道么？低等的生物也有些……不那么蠢的哦，他和我们做了个有趣的交易。

打通与四维世界往来的通道，让最优秀的一批人类得到进化的能力位列神殿，虽然只是一厢情愿但也有利可图。

亲爱的，猜猜这个人是谁？”

透过那双和自己近乎完全一样的瞳孔，戚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

疯狂、喜悦和一丝丝悲伤。

“那你呢，作为本体现在又想要什么？”

Dominator是邪神的，神殿也是邪神的囊中之物。

聪明的神才不会和【九】敌对，因为毫无胜算。

“你知道的不是吗？不听话的小宠物需要一些教训。”

第九邪神褪去了笑容，相比起戚炤而言，他的皮肤要更偏向病态的惨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在阳光下宛如吸血鬼一般脆弱。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似病怏怏的“神”却能掌握Dominator的一半权限，利用人类与神殿对抗挑唆地狱反叛，甚至连戚岳灵都不会选择冒然招惹祂。

戚炤更好奇自己这位真正的“长辈”到底因为什么预言被切成片丢到这里。

又是谁能把邪神迫害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