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十九）
【有一种感情叫吊桥效应，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所以我并不爱你戚先生，你也不应该爱我】
【嘿嘿…我是在追你啊】
……………
真是糟糕透顶的场景。
戚炤对自己狗屎般的运气再次有了清晰的认识，意料之外的还是某块记忆碎片，在见到“父亲”前。
很奇怪的场景，他感受不到任何熟悉气息，就连在一开始的黑暗中所听到的对话都是那么不正常。
是一男一女，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斯斯文文还有些结巴，而女人却是带着调笑的意思在刻意看他的笑话。
像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只是联系到对话的内容却又有些怪异。
【我可以尝试追你，在你没有男朋友以前，如果你哪天同意了呢？】
【呵……我甚至都还不认识你哎。】
在一片光影的反复浮动下戚炤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是法国卢浮宫的内部，正前方的玻璃展台里挂着的就是《蒙娜丽莎》，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说话的两个人。
展馆内每一幅艺术品似乎都在注视面前的两人。
男人穿着灰色格子衬衫和浅黑色长裤，袖子被挽到了小臂，浅青色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能看得清楚，深黑短发扎在脑后年纪很轻，手中还拿着一束玫瑰“那吴小姐，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如何？”
双手背在身后的女人闻言轻轻笑了起来，花色格子裙被窗外的风吹起一道道涟漪，随风摆动的还有及腰墨色长发，微笑漾开，容色生辉。
她很美，纤细的脚腕上挂着银色弯月形挂坠，白色运动鞋和裙子明媚却不娇艳的颜色正搭，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想象出此时她脸上张扬又高傲的笑容“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我可能真的不会给你什么回应。
那是你的自由，如果能打动我的话，那么先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男人的脸腾地从脖颈红到了脸颊，鼻梁上挂着呆板的黑色方框眼镜也有被汗珠打湿的迹象，更别提手里捏着的玫瑰花也几乎被掐断“我……我……姓……姓戚！其他人都叫我小眼镜！啊不不不！！”
“噗！”女人似是被他滑稽的话逗乐了，肩膀小幅度颤抖起来，片刻后才伸手指着玻璃展台的《蒙娜丽莎》对身后的男人说了句话。
“你不是学艺术的吗？既然想追我………如果能按照原画送我一副无可挑剔的画我就考虑考虑。”
“小眼镜先生。”
“！！！好！我会努力的！”男人像是得了莫大的宝贝似的胡乱地将手中被摧残的快散架的玫瑰花塞给女人“相信我！”
……………戚炤对这种告白的场景并不感兴趣，他也并不会傻到认为是个姓戚的就和他有什么关系。
直到男人转身的那一刻，戚炤看清了他的脸。
垂在腿边的手猛地攥成拳头，他浑身上下像通了电一样发麻，男人的脸倒映在瞳孔里挥散不去，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一瞬。
这个人，他死都不会忘。
“怎么答应了？”从另一个展厅走出穿着白衣白裤的女人，年纪在二十上下，清秀的容貌被光镀上一层薄雾，她依靠在门框边笑“别毁了他，也别毁了自己。”
“被老先生知道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别忘了【魔术师】，我们从身体到意识都是商品，没有允许私定终身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反正他的艺术又不怎么样，就算画出来了估计也是粗制滥造的货，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了。
他是好人，还是老先生的大儿子，我不会祸害他，明晃晃的拒绝就他这倔脾气会更麻烦。
瞿黎走了。”
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和戚炤对上视线，但他却是清楚面前年轻漂亮的人到底是谁。
二十几年前的吴泠仪会不会预知到未来自己的“丈夫”会变成另一番模样，子宫与孩子都被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筹码放置在天平两端。
“………如果你知道未来的结局………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么。”
会后悔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或者干脆杀了他？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换个身份永远避开他……因为戚宗烨的缘故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为什么！！
【戚昭是你的儿子，你没有资格抛下他独自赴死】
戚炤突然有种全身器官都暂停运作的干涩，冰冷的汗珠顺着额头碎发滑过脸颊隐没于衣领的遮挡。
他以为……他放下了，不在乎了，已经恨完了。
可是这次现实还是打碎了这层保护罩。
这的确不是他的记忆，是戚宴的。
他恨了十几年名义上的父亲。
和戚宴结了婚，孩子却是别人的。
真可惜，明明也有单纯青涩的模样，最后还是变成那副嘴脸。
都不值得可怜。
白色大理石瓷砖上的花纹在两人走后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焦黑色死皮敷在骨架上狰狞可怖，而在那只手缓缓伸出食指后一块块浮动的蓝色代码在《蒙娜丽莎》的画像上跳跃着凝聚成一串字母。
“xiip”。
“………………”
来到Dominator之后戚炤就明白他所处的世界也不过是万千毫无特色的世界之一，但真正看到小说中才有的“系统”出现时还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
【故事不对了，需要改变】手指在空中上下飞舞调动代码拼出一句句话，像是对某些更高级的物种汇报工作【1099号世界线NPC戚宴的行为会干涉到审判，杀死他吧】
【……………】
【是的，祂出生后会毁了整个四维世界，不能让处刑无效，这是王的预言】
【Y的计划不能完全保证成功，‘天眼’在盯着，觉醒NPC的后代隐患没有完全解决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那里还没有收复，他们的灵魂已经被隔开了】
【预言不会错，我们必须杀死他，一旦九成长起来就棘手了】
【全部杀死，预言不能成真】
【他有错】
【紫薇星需要容器，这是最好的选择】
【继续】
代码散去，空荡荡的展台只有戚炤一人站在原地。
窗外的风更猛了些，擦着脸颊吹过竟也有几分痛感。
高维世界，四维世界，空间检测站…………
自始至终苏伯尔都没有放过每一个完善计划的机会，她甚至能利用还活着的后辈引诱检测站来到1099号世界。
他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思，“继续”什么，又要拉几个人入局之类的问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绕成一乱麻的线圈，缠绕着他周围的一切。
“预言……”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年轻的男人迈开步伐行走在诺大的展厅内，阳光照射在玻璃展台的光影只堪堪够得到裤腿。
他全身几乎都隐匿在阴影中，毫无血色的皮肤隐隐看得出皮下青色的血管笼罩在沉默的黑暗里不见天日。
那束光从来没有照在戚炤身上，自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以来。
“…………母亲。”
被封住的唇逐字清晰地吐出冰冷的话语，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不经意扇动间带来飓风，大洋另一侧已经酝酿了风暴。
窗外猛然飘起飞雪，落在他的衣袖上缓缓化成水雾润湿了布料。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经历的一切了。
你说………你吸毒是单纯为了减轻活着的痛苦还是在逃避最终选择的避风港会露出另一幅面孔？
可惜我不是你，我也不是你的儿子。”
【所以无法了解你的所思所想，我只会怨恨你而已】
【原谅这种事…………你还是下地狱去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