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二十三)
“………你也有闲工夫来见我啊……”
干枯腐朽的男人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用喉管挤出声嘶力竭却微不可察的气音,密密麻麻的针管扎在身体里注入冰冷的不明液体以确保他不会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如果戚炤在现场他估计也认不出这个男人的样貌,形如枯槁般的身体与黝黑的皮肤,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和曾经的艺术天才大相径庭。
“………有些事要告诉你一声。”祁潇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男人,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男人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从对方口中打听任何话,但每次都会忍不住犯忌讳“小宝………还好吗……”
“………”
察觉到这位“救命恩人”不太美妙的心情他再也张不开嘴询问。
“抱歉,我又忘了。”男人闭上眼剧烈咳嗽了几声,星点的血迹从口腔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刺眼至极“不是有大事要做吗……我估计快不行了……
有……有什么事要问我……嗯…?”
“………有件事要告诉你。”祁潇并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会不会直接让本就濒死的男人直接咽了气,毕竟他意外救下他的时候单纯是出于好玩儿,也只是想看看被怨恨充斥着身体的人能活多久。
被检测站险些抹杀灵魂的戚宴,一个清醒看着“外人占据自己身体”的觉醒NPC后代。
很意外,答案是二十一年。
可就是那次临时起意的决定,他给未来今天的戚炤留下了一个真相。
“你想知道?”
“……”男人似乎是意外这次祁潇会回应他无聊的问题,自己也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不会是普通的人类,但只要能听到孩子的一点消息……他也能去赎罪了。
终归他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不……不止小宝……还有其他的孩子……
他的“涟漪”。
“孩子很好,至少现在还活着,他不喜欢和人交流也不喜欢说太多话,因为声带受过很严重的伤。
曾经在大火里全身烧伤百分之六十,面部严重毁容。
十六岁右眼被子弹炸毁,双腿膝盖骨粉碎。
只是现在还活着仅此而已,因为你清醒时写了那份协议。
还想继续听么?”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男人心脏上反复扎刀,鲜血淋漓的伤口重复着噬骨疼痛迫使无声哀嚎的人揪紧了床单“为什么………!!他……他是个好孩子……”
“……在正常人类眼里他可不是个好孩子,或许连‘人’都不能称为是。
你所能做的不只有在这里怨恨上天的不公么?他可是选择了和你截然不同的路。”祁潇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血红色瞳仁倒映出的身影是男人荒诞可悲的一生。
艺术界十年难遇的天才,为妻子和孩子把整条命都赔了进去。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一个普通人觉醒。
“他来了,就在这里。
还有另外两个甚至更多你的儿女,只不过他们已经死了,结合剧本来看……他们也不会想见【你】了。”
【戚宴】做过的错事足以让那些枉死的孩子们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想见仇人。
“不告诉真相是你想要的?”
“…………不必说了……恨我就好了…………告诉他们这么多年来父亲都不是父亲吗……孩子们会崩溃吧。”
到头来连恨都恨错了人,非要把局面搞得一团糟吗。
“我勉为其难做个好人,想见他吗?”
这是男人曾经奢望的事情,能再见那几个孩子一面,只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孩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去实现愿望。
他是个混蛋,不能再让孩子们受第二次伤害了。
“是想的吧,你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如果不是剧本需要……他们现在也许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非人物种的感知能力很强,但同样只会对弱者流露出可悲的怜悯而已。
毕竟这个世界上强者就是真理,就算是祁潇也对当年两人剑拔弩张情况下留戚宴一命的决定感到惊奇。
“………那就麻烦你……继续说吧……”
“啧,我怕你直接气死,这些事儿戚炤可都不知道,不过我想就算他知道了也能很快接受,不过你就不一定了。
先和你声明几件事,这里是一个被分割出的空间,”祁潇摊开手耸了耸肩,脸上又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五官明明是极其艳丽张扬却会让人下意识注意到那抹不加掩饰的冷漠。
“她的八九个孩子里死了七个,被隔离在不同的空间层面永远无法碰面,只有在这里才能用特殊手段投射出影像,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们心知肚明。”
“………”男人良久没有回应,颤抖的双唇与滚落热泪还能表明生命迹象存在“他……还活着么。”
“嗯哼,活的很不错,不过很快就要死了呢。”
对于人类来说骨肉亲情是否是可以随意割舍的东西祁潇并不在意,但从戚炤的表现来看他也许是希望有兄弟姐妹聊聊天之类的。
亲人嘛,会有点意思。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些事……”
“我啊,我是他的共犯,是参与杀死他亲生父亲的协同犯罪人,无论哪条世界线都是这样。
记得要保守好这个秘密哦,我不想让他知道,你也不想刺激自己孩子脆弱的心灵吧。”
食指在泛白的唇上轻点,接近疯狂的无声笑容在这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略显狰狞,在一片纯白色空间无形间笼罩在翻滚的黑暗中。
病床上的男人甚至不敢与之对视,从脊椎深层向上蔓延的恐惧加剧了心脏的跳动。
“我……想见见他,不管是哪一个都好。”
“这要问我家亲爱的意下如何,我可不会擅自做决定,啊差点忘了,我帮你的另一个原因。”
很尴尬的问题,祁潇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戚炤不喜欢复杂的人际伦理关系了,有些时候会造成某些尴尬的问题,比如现在。
“…………你该死的爹做的实验显而易见的失败了,很多人想再添加一把柴让火烧的更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