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二十二)
【如果一个人类个体从诞生后在原生家庭不被任何人爱护,被当成怪物和厄运的象征受到排挤与欺辱,那么在他长大成人后也大概率不会爱这个世界】
【这种人认为是世界放弃了他,会对种族产生报复心理,缺乏忏悔心,享受掌控生命存在与否的刺激】
【极度危险,发病时难以控制,需要采取强制性措施进行掌控防止危害到社会安全】
【未得到及时治疗会诱导并发症产生,伴随着该个体成为一颗定时炸弹隐藏在人类中,他们善于伪装成正常人,也善于欺骗自己的大脑】
【最高级的欺诈就是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所扮演的身份是真实属于个体本身】
“这是我对你下的定义,戚炤。”
“只有你符合邪神的要求。”
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发觉这可能是一种标记,是高纬度世界对于通过第一批筛选人员进行分类的根据。
毕竟谁能够明确自己所存在的世界才是“真实”,而非万千三维世界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呢?
他们又有一个人类所规定的名词:反社会人格。
“所以像火一样把一切都烧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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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离开他出生地的时候,被陌生人绑着送到某个混乱的黑色地带。
直升机飞行过程中巨大噪音模糊了其他不速之客交谈的声音,至少他听不真切,只能不断扭动身躯让肢体不至于失去活力。
电视上演过,人贩子抓小孩挖肾挖心,打断手脚让他们去乞讨,又或者是去做苦工。
但……这些事情现在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
估计马上会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孩甚至期盼快点死掉。
炮弹与机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无法判断他是被送到哪个猪圈里和其他被拐来的小毛孩一起。
视线被剥夺,他只能靠听觉分析耳边嘈杂的声音来自其他国家,火药与其他淡淡的腥味花香杂糅在一起格外恶心。
“盛夏,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专门负责他的日常训练与任务安排,别因为年纪小就手下留情。”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对方没给他一个眼神,也许只是一个背影,连看都不看就拒绝了那个男人的要求“不,我并不喜欢小孩子,他们的麻烦事太多而且活不长,我为什么要主动接受一个废物?”
被称作“盛夏”的少年中文讲的并不是很流利,也并非带着外国人特殊的口音,字里行间全都是对他的不待见,由声音判断年纪在十五岁左右的男孩。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不看看他?”男人笑着按住孩子的肩膀,提小鸡仔似的轻飘飘把人拽起来扔在“盛夏”的面前“你会对他感兴趣的。”
哦,这个该死的老东西,男孩不知道来者身份,感受身体无法控制后默默骂了他几句任命地以一个摔跤的姿势把头撞在“盛夏”的后背上。
鼻尖有些疼,有淡淡中药气息传来。
“Fuck!我都说了……”他听上去很讨厌小孩撞在身上这一不礼貌的行为,语气也不自觉加快了些,纤细的手指掐着他的右胳膊,力气大到骨头几乎快要被整个掐断。
………………孩子的眼睛被黑色眼罩遮住无法观察到“盛夏”的表情,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光线进入,但………能感受到面前温热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被揪着胳膊扔出去,也没有被拧断脖子,身体因为打了麻药根本无法反抗比自己大将近七八岁的男性,想要杀死一个七岁的孩子易如反掌。
就这么死了也挺好,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
也许是死神懒得收他这条破命,戚炤成功又在死亡的边缘擦肩而过活了下来。
滴答!滴答!
“………”有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紧咬的嘴唇慢慢松开,男孩呆愣着感受到有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脑袋被狠狠按在冰冷的胸膛上以一个抱小孩儿的姿势被桎梏着。
那个很危险的人……在哭,在抱着他哭。
真是离谱的经历,戚炤甚至在计算反杀的概率。
啧,答案是零。
只在不到一分钟之内,男孩静静地听着外界细微的呜咽声,声带也许是因为过分压制汹涌的情感而有些嘶哑,他竟然会觉得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有些可怜。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被挖器官之前还要演一场苦情剧吗。
“你叫什么。”少年的声音依然冷静却掩盖不了颤抖的声线,冰冷刺骨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男孩乌黑头发,全然不顾对方想要离开的想法。
像精神分裂一样,“盛夏”一改初见时的恶劣态度有些小心翼翼对待这位“弟弟”。
或许没那么冷,只是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以至于触碰到皮肤会有种掉进冰窟的错觉。
“戚昭,日召昭。”
在戚炤说出自己的名字后那双手搂的更紧了,力道几乎能勒的人喘不上气。
被称为“先生”的男人很干脆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关上了门。
没有上锁,有人在门口站着大概率是防止他逃跑。
诺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哭声更加肆无忌惮了,像个孩子一般的嘶吼是特意哭给面前只有七岁的人看。
是发泄还是怨恨?
如果是后者,他在恨谁?
戚炤有些失神,直到双手绑着的粗麻绳被少年解开,血液从凝固中重新流动后他才发觉到一件事。
自己并不讨厌这个陌生人靠近自己,甚至……不会明显觉得恶心。
除了Sun和哥哥,他是第一个不会出现排斥现象的人。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还没有告诉我。”他费力地张开嘴一字一句和面前的少年争辩,脆生生的还带着孩子独有的鼻音让这番话听上去没有多少威胁“不许耍赖。”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是谁!快啊!!他的血液全部沸腾起来,汩汩流动在全身血管,握成拳头的小手被攥的有些发红。
告诉我答案。
“………”少年沉默了,也许是不想回答又或者单纯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靠近了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栀子香气,在这个永远充斥着硝烟火药味的鬼地方唯一的慰藉。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慢慢走到床边放下,戚炤并不重,常年饮食不规律导致身体比同龄人矮瘦很多,脸上没有几两肉,惨白的不像活人。
父母死掉的那几年是戚炤活的最自由的几个月,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打骂,几天不吃饭也能活着。
少年棕色衬衫的袖子里藏着细长的针管,这是随身携带的武器,为了防止出现突发状况。
针头狠狠刺进戚炤的脖颈,冰冷的液体顺着针头一点点流进血管。
“………骗………”戚炤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泪水,甚至连泪光都没有,只是空洞麻木盯着前方。
这双漂亮的眸子从来没有真正焕发过一次光彩,连他的名字都是充满讽刺的意味。
【昭示什么呢,在没有光亮的地方什么也无法照亮】
以后他也不想相信其他人了,人类都是骗子。
意识在慢慢消沉,少年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戚炤虽然不十分期待死亡也并不害怕死亡,只要不死的太难看成为一坨肉泥就能够接受,直到最后一刻他得到了一个并不期待的回答。
“以后我是你的哥哥。”
【小戚抱歉】
【弟弟抱歉】
【为什么你也来这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