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言(九)
“………跟我走。”梭哈并没有扶住脸色惨白的青年而是转身就走,在能听清身后一重一清的脚步声才放慢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始终维持在半米左右,听不到他的哀嚎与哭泣。
什么声音也没有。
子弹的确射穿了小腿,除非感觉神经出了毛病一个十几岁小孩不可能无动于衷。
…………耐力意志超群吗……
医药用品全部集中在最偏僻的帐篷里,梭哈在货架上找到一把剪刀与纱布和消毒水,端起药品皱着眉来到路凛面前“坐好。”
不杀他不代表会帮忙处理伤口,就算这群人晾着他不管路凛也不会放任一条腿就此废掉。
梭哈的行为是自发或是被动都不重要。
“………”他选择听话地坐下,血迹已经顺着小腿上的布料完全蔓延到鞋面,偏偏当事人还毫无感觉地笑,如果不是剪开布料后小腿上刺眼的血迹与火药难闻血腥味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中枪的十六岁青年能保持这副表情。
父母都吸毒…………孩子不吸的概率是多少?
毒品会麻痹神经,和小孩来这里的目的刚好吻合。
“………你是没有感觉吗,枪打在身上都不会喊疼么!?一个小孩来这种地方找死!”梭哈接近是用吼的语气训斥路凛,消过毒的镊子将粘在伤口边缘残余纤维扯了下来“你真是个傻子。”
“………如果我喊,你觉得老板不会开第二枪直接杀了我吗?
再说了自愿来这里的人是我,都表现出不怕的一面来了,再喊出声下一个死的人又是谁呢?”
痛吗?路凛这样问自己。
肯定是痛的,他不是铁人当然会感到痛。
不过还好,他没有在察觉到子弹射出时低头,那样大脑很容易清楚记得小腿是怎么被贯穿流了多少血滴在哪里。
有什么后遗症对他“存活”很不利。
他的嗓音有些哑,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气息“烂的肉直接挖掉好了,没必要缠纱布。”
“闭嘴!你知道个屁!”男人将淤血挤出擦干净残留猩红,棉签蘸着碘酒擦拭伤口边缘,末了才用纱布严严实实包裹着小腿“你必须好好养伤,不然这条腿就废了你知不知道!废人在这里就是个容器。
………今晚我会派人看着你,不许到处乱跑,不然我直接杀了你。”
“威胁我啊……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冒这种风险,本来就是因为家里人死光了才想办法来到这里谋生活啊。”他乖巧地点头答应,将耳朵里Ariy塞来的同声传译器抽出来用脚在泥地里使劲儿碾了碾。
可怜的劣质塑料外壳已经彻底裂开,里面的金属丝也断了好几截。
“找个新的给我吧,这个太脏了我不要。”
“……………”梭哈最终还是沉默着将传译器递给他,后者拿到想要的东西后站起身撩开帐篷出去,在Ariy几乎能杀死人的视线中平稳地站在他面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我没死你很伤心吧?
真是抱歉,我祸害遗千年。”
“…………”Ariy在某一刻是真的想直接崩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子,但最终还是忍住掏枪冲动转身就走“梭哈,父亲既然把人交给你……可别出什么差错,否则你后果自负。”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收拾好东西准备去HN市,Angela会负责看着你。”
这话明显是对路凛说,告诉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迅速适应这里无法律的环境保住小命,Henter亲自命令这算是肯定了这个小毛孩儿能够暂时活着。
也只是暂时,不能适应就会死。
如果真的是个普通十六岁少年的话。
路凛记得自己来这里起初只是想处理几个毒贩子,要是能趁乱逃出去就算横跨印度洋也认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来到毒虫大本营后事情走向就由不得路凛了。
梭哈在身上涂好油彩,眉骨的伤疤也被染成绿。
……很奇怪的感觉,对一个来路不明甚至极有可能是对立面的陌生人有种微妙“不忍”。
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已经误入歧途了。
路凛选择一个无亲无故的死人身份就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对方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善良”这恰恰是让人好奇的原因。
“因为我是华国人所以你不想看我死?”他抬手只能勉强触碰到梭哈的肩膀,与其对话也要抬起头。
自上而下的角度会无形中加重视线的压迫感,光影只能照射在他眉骨的十字伤疤,至少也是五六年前受的伤。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看着无辜的人死,你只是个倒霉鬼而已,再乱说话我不能保证你可以继续活着。”他的声音很低,四周佣兵也在巡逻,脚步声成为天然屏障只有路凛能听清这句话,也能明白话里的意思。
“HN市也有你们的线人?就为了杀一个人也需要这么多人去吗?”
“是为了保证该死的人必须死而已。”梭哈领着他来到存放武器弹药的仓库通过指纹解锁了其中规模最小的一个。
灯光昏暗,几只小飞虫围着白炽灯转圈圈。
这里空气对于路凛来说太干燥了,身体可以适应,精神始终排斥炎热入侵细胞带来的悸动。
他喜欢热一点湿一点的地方。
男人在货架上随意拿了把匕首扔给路凛“防身。”
“………为什么不给我枪?我又不是不会用。”他转了几下份量并不轻的刀,锋利的刃能轻易划开皮肤割断动脉造成人类迅速死亡“是怕我万一死了留下什么不利于你们的线索?还是担心我开枪杀了你们。”
HN市,如今就算是个圈套路凛也只能心甘情愿钻进去。
大使馆遇袭是情报组的信息,也是需要完成的任务。
“如果你活够了可以试试杀得了谁,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梭哈不屑道。
“那确实。”
十六岁少年漫不经心掐了自己的手心好几下。
太干燥了。
异国他乡的鬼地方不管什么时候还真是不讨喜。
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