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言（十一）
“你别乱跑啊，我睡会儿，困死姐了。”女人翻了个身后背朝向路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视线在脖颈与心脏周围来回徘徊，呼吸均匀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这是个傻子吧。
为了以防万一路凛只是敲晕了她，确保三四个小时之内不会醒过来坏事，在探过鼻息确定没问题后握着女人的手将车窗打开，身体小心翼翼从半大的空档里翻出去。
得益于身材还算娇小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别人不敢打包票，梭哈一定能察觉是他。
怎么圆回来是个问题。
“……”还有一个小时。
废旧停车场里安了六个监控，是否无法使用路凛并不能确定，他只能利用信息介绍加上观察的盲区顺着另一条路从出口绕到另一条偏僻的小路。
很难想象繁华大城市的郊区是一片没有灯光的泥土路。
将近一公里的路程加上胸口处怪异的疼痛使预算好的时间延长了一分半左右，这意味着留给他完成任务的时间缩短。
“……啊……烦。”
万幸那条信息顺利传到虾子那儿，停放的银灰色本田还没安装车牌号，车钥匙在车右前灯里，驾驶室还有一把手枪二十发子弹，一套米白色外套与棒球帽之类的衣服。
以及十二支盐酸纳洛酮注射器。
路凛开车并不熟练，只能说是不至于刹车当油门撞死人，指望他开多好当然不实际，一旦遇到交警查车就得绕路到指定地点。
“路凛！你个臭小子到底要干什么！”蓝牙耳机里虾子的怒吼吵得他头疼“安静些女士，一小时后在逊加拉准备好对接，我不会和你们碰面。”
“你这是找死！我怎么和你哥交代！！我怎么和岳医生交代！啊啊啊！”
虾子咆哮几秒还是担心他情况到底怎么样“车上的药有能用上的没？”
“嗯，死不了，能撑到活着，告诉岳知年……如果我能活着回去要她来帮忙。”
没把握，一成把握都没有。
吴泠仪毒瘾发作时丑态毕露的模样实在让他不愿意回想起哪怕一丝有关“母亲”的记忆。
理所应当，强制戒毒对身体造成的损害足以让老东西重新审视他的价值。
车速已经飙到一百迈，运气不错的是没遇上红灯。
已经可以看见霓虹灯在闪烁。
“今天之后别和我联系，有新情况我会找你们。
底下人有涉毒的数量不少，处理干净。”路凛皱眉盯着不断变化扭曲的刺眼光线“当然你可以觉得我在说梦话。”
“………MBD要反天啊……我会联系【盛夏】处理，你可不许出岔子！否则你哥能剐了我！”
晚了，他能活着回去都不容易。
如果注射不管用……只能去找岳知年强制检查了。
通讯被路凛手动关上，刹车都快怼进地里才停了下来，耳边刚好传来一阵爆炸
高楼中层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碎玻璃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滚黑烟迅速蔓延整栋楼。
爆炸声，随后是密密麻麻的枪弹击碎玻璃与哭喊声，底下不明所以的群众也在恐慌逃窜。
刚刚好。
他将帽檐向下按了按，漆黑瞳孔倒映出远处燃烧起的火海，各种嘈杂的声音揉在一起提醒着大使馆发生的袭击正在继续。
砰！
路凛绕另一条没多少人的路靠近袭击发生点，火焰包裹着一具具焦尸倒在路边，从房子里侥幸逃出来却被身上的火活活烧死在室外，尖叫的人有时甚至会踩着燃烧流出的脂肪逃命。
“………”他见惯了也就没什么情绪波动可言。
那个小孩儿会不会死他无法确定，重点是任务目标。
视线敏锐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满身血污的小身影，身后跟着的男人开枪并没有打中他，反而误伤了其他人，小孩儿借机跑到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找到了。
路凛跳上屋顶，踩着砖瓦慢慢靠近枪声传来的小巷子。
是街道缩小版，仅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通过的宽度不适合追击。
路凛不记得情报有提过这条巷子的存在。
眼睛似乎捕捉到黑色漩涡在转动，些许红色细线
蜷缩在角落的小孩儿全身都在发抖，眼神满是恐惧，手指在坚硬的砖石上甚至抠出了血。
面对死亡他是害怕的。
领头持枪的男人赫然就是石谬，他本次的任务目标。
“去查查有没有其他活口，不论男女全部杀了。”
他似乎起了玩乐的心情，想让小孩儿在莫大的恐惧中迎接死亡。
路凛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枪上了膛在男人癫狂大笑中瞄准了头。
“石谬。”
“！！谁！？”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爆炸结束跟到这里石谬仓促回头想使唤身后跟着的两人检查周围------
回答他的是迎头一枪，子弹穿过眉心呼啸着飞出后脑钉在墙上！
砰！砰！
两枪均为爆头，来不及呼喊逃跑剩下两人可以永远闭上嘴了。
变故只在瞬间发生，小孩儿呆愣地看着路凛，甚至连害怕都忘记了。
他没时间废话，提溜着小孩的肩膀跃上房顶从另一条路往车上赶。
两人身高差距并不算大，模糊看去说差个两三岁也可信。
胸口的疼痛转变成痒和窒息感，像几千万只虫子啃食躯体，只有小腿疼痛还能刺激接近混沌的大脑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是烟雾发作了。
“你听好，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不想死就别到处乱跑，他们不会杀你。”路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至于吓死小孩儿，在一片混乱中赶回车里还有二十五分钟。
“如果你想活下去按我说的做。”
【人已到位，纳洛酮注射剂】
他只给虾子发了一条短信，将衣服换好后朝梭哈他们停车的方向跑去。
此刻黑暗倒成了最合适的保护伞，遮挡住这幅狼狈虚弱的样子。
极其消耗体力的方式，他不能冒风险开车回去，迎接他的可能就是机枪扫射，也不能干脆不回去-----事情已经闹的有些大，老东西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杀了他。
路凛也很想知道梭哈来这里的目的。
“……希望我能多活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