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秋石研色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零八章:秋石研色

一、石坡寻色——菊汁间的拙劲生机

秋末的晨雾裹着石腥气,把北石坡的乱石堆笼成了淡灰色的影子,石缝里的野菊沾着未干的晨露,金黄的花瓣在雾里泛着软光,像谁撒了把碎金在石缝里。林深背着画夹蹲在东头的青石旁,手里捏着个粗瓷碗,是老邱药庐里装草药的旧碗,边缘缺了个小口,此刻正盛着刚摘的野菊瓣——他答应教小石头画菊,可石坡上没有颜料,苏河说“石坡里藏着颜色”,他便想着用菊汁做黄,用石粉做白,用赭石做褐,把这石坡的秋,磨成画里的色。

“小林哥,我找着红石头了!”小石头提着个布兜从坡下跑上来,兜子里装着几块暗红色的碎石,裤脚沾着泥,“爷爷说这是赭石,以前他给药汁上色就用这个,磨碎了是褐红色,能画菊根!”林深接过碎石,指尖摩挲着石头表面的纹路——石质细腻,带着点温润的光,像藏了半季的秋阳。他想起周教授生前说的“颜料不是买的,是地里长的、石头里藏的,有心就能磨出颜色”,当时他总觉得是戏言,此刻蹲在石坡上,看着手里的菊瓣和赭石,忽然懂了——真正的颜色,从来不在画材店的管装里,在晨露的菊瓣上,在石缝的碎石里,在肯弯腰去寻的手里。

两人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当研台,林深把野菊瓣放进粗瓷碗,用小石子轻轻捣——菊汁慢慢渗出来,淡金色的汁混着晨露,在碗底积成了一汪浅黄,像把雾里的菊光都收进了碗里。小石头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块白色的滑石,使劲在青石上磨,石粉簌簌落在纸上,堆成了一小堆白,像刚化的霜。“小林哥,你看这白,跟菊瓣上的霜一样!”小石头举着纸给林深看,石粉沾在他的指尖,像沾了层雪。

林深笑着点头,忽然想起断臂后第一次买颜料的日子——他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钱,在城里的画材店转了三圈,最终只买了支最便宜的藤黄,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颜料管摔破了,黄颜料蹭了满裤腿,他坐在路边哭,觉得连画颜色的资格都没有。可此刻,看着粗瓷碗里的菊汁黄,看着纸上的滑石白,他忽然觉得,那些管装的颜料再鲜亮,也抵不过这石坡里磨出来的色——这色里有晨露的湿,有菊瓣的香,有小石头跑坡的汗,有他独臂捣菊的劲,是活的色,是暖的色。

二、菊色试笔——拙色间的自我和解

晨雾散了,日头爬上山坡,把青石研台晒得发暖。林深把捣好的菊汁倒进个小瓷碟,又把磨碎的赭石粉掺了点水,调成褐红色的浆,小石头则把滑石粉分成几小堆,有的掺了点菊汁,成了淡金;有的掺了点石缝里的黑泥,成了灰黑。两人坐在卧菊亭的石桌上,铺开几张粗糙的麻纸——是老邱包草药剩下的,边缘不齐,却透着股质朴的糙劲。

“小林哥,我先画!”小石头抢过林深手里的毛笔,是支旧狼毫,笔锋有些散,却还能用。他蘸了点菊汁黄,在纸上画了个圆,像个歪扭的太阳,又蘸了点赭石褐,在圆下面画了几笔,像菊茎,最后用手指沾了点滑石白,撒在“菊瓣”上,像霜痕。“这是石缝里的菊!”小石头举着画给林深看,眼睛亮得像石缝里的星。

林深接过画,指尖拂过纸上的菊汁色——能摸到未干的汁在纸上晕开的痕,歪扭的线条里藏着股拙劲,像极了他断臂后画的第一朵菊。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画商来石坡找他,说愿意给他提供最好的颜料和宣纸,让他画“雅致些”的画,“你现在用的这些粗纸拙色,太掉价,配不上你的名气”。当时他没说话,此刻看着小石头的画,忽然笑了——掉价的从来不是粗纸拙色,是丢了拙劲的人心。

他拿起毛笔,蘸了点菊汁黄,在纸上画了朵野菊——菊瓣不用圆,有的卷边,有的缺角;菊茎不用直,有的弯,有的歪;菊根用赭石褐掺了点黑泥,在纸底缠成一团,像在石缝里钻;最后用指尖沾了点滑石白,轻轻点在瓣尖,像晨露。画完,他把画和小石头的画放在一起,两朵拙菊在麻纸上晃,像石缝里长出来的孪生兄弟。“小林哥,你的画和我的一样拙!”小石头拍手笑,林深点点头:“拙才好,拙里有真,拙里有活。”

三、石色悟心——拙劲间的通透觉醒

日头升到中天,石坡上的菊开得更艳了,林深和小石头坐在研台旁,继续磨色——他发现用石坡的材料做色,有个妙处:菊汁黄会随着日头的强弱变深变浅,晨露多的时候淡,日头烈的时候浓;赭石褐会随着掺水的多少变深变浅,水少的时候沉,水多的时候柔;滑石白不管怎么调,都带着点石粉的糙,像霜的真。这些变化,是管装颜料永远给不了的,因为它藏着石坡的晨夕,藏着自然的呼吸,藏着人的拙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园子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性子,你急不来,也改不了,只能顺着它的性子活。”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自然的敬畏,可此刻磨着石坡的色,忽然懂了——所谓“拙”,从来不是技艺的不精,是对自然的顺从,对本真的坚守。就像菊汁黄会晕,赭石褐会沉,滑石白会糙,这些“不完美”,恰是石坡的真,是绘画的魂。

有次他画菊画到一半,毛笔的笔锋散了,菊汁黄在纸上晕成了一团,小石头说“像石缝里的雾”,他忽然觉得,这晕开的色,比画得整齐的瓣更有味道——像在跟石坡的自然较劲,又像在跟自己的拙劲和解。他想起周教授生前说的“画画不是画得像,是画得活;不是画得精,是画得真”,当时他总觉得是对技艺的要求,此刻才懂,活的是自然的性,真的是人心的拙。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管装颜料画菊,画得很精致,花瓣圆,菊茎直,菊根齐,可周教授看了说“不像石坡的菊,像纸扎的花”。当时他不懂,此刻看着麻纸上的拙菊,终于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承认“拙”的勇气,少了顺从自然的智慧。管装颜料画出来的菊,是死的;石坡磨出来的色,画出来的菊,是活的——因为它藏着石坡的晨露,藏着人的拙劲,藏着自然的呼吸。

四、拙色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夕阳把石坡染成金红,林深和小石头把磨好的色装在粗瓷碗里,放在老邱的药庐里,准备明天继续画。老邱看着两人的画,笑着说:“这画里有石坡的味,比城里美术馆的画好看,我要挂在药庐的墙上,让来采药的人都看看,咱石坡的菊,咱石坡的色,咱石坡的拙。”

苏河提着食盒从坡下走来,里面装着刚炖的南瓜粥,还有几个玉米饼:“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磨色,快趁热吃,不然粥就凉了。”她看着桌上的画,拿起林深画的拙菊,指尖拂过纸上的菊汁色:“这色暖,比管装的藤黄暖,像石坡的秋阳。”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他以前总觉得,画画是为了突破,为了超越,可此刻看着石坡的色,看着小石头的拙画,看着老邱的笑,忽然懂了:画画不是为了突破什么,是为了留住什么;不是为了超越什么,是为了回归什么。

陈砚之打电话来,说《秋菊卧石图》在美术馆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都想知道画里的菊在哪里,想来看石坡的菊,看石坡的色。林深笑着说:“欢迎他们来,我带着他们磨菊汁,研赭石,让他们看看石坡的拙色,看看拙里的真。”挂了电话,他把自己的画和小石头的画叠在一起,放在药庐的窗台上,夕阳照在画上,菊汁黄泛着暖,赭石褐透着沉,滑石白闪着光,像把整个石坡的秋都装在了纸上。

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石坡研色,菊汁藏拙;笔握残手,真在拙里。难的不是境太拙,是拙里敢守真;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拙活。”晚风拂过石坡,药庐的窗户被风吹得轻响,桌上的粗瓷碗里,菊汁黄在月光下泛着暖,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拙色、关于真劲、关于在石坡晨雾间磨色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石坡”上,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拙”出了属于自己的真活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零八章,恰是他对“绘画本质”的终极领悟,从追求精致到回归拙真,终于在石坡的粗纸拙色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艺术本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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