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秋苇承风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一十三章:秋苇承风
一、苇岸寻秋——风里的柔劲生机
南野渡的河湾把秋阳揉得碎碎的,岸边的芦苇从渡口一直铺到河心,像片摇摇晃晃的银雾。风一吹,苇秆往河面倒,苇花顺着风往远处飘,白花花的,像谁在河上撒了把碎棉,连空气里都裹着股苇絮的软。林深背着画夹蹲在苇岸的青石上,指尖碰了碰刚抽出来的苇穗,软乎乎的,像婴儿的胎发,风一刮,苇穗就往他手心里钻,带着点痒。
“这苇子看着软,其实韧着呢!”摆渡的老周撑着船从河心过来,船桨划开的水纹里,飘着几根断了的苇秆,“去年发大水,浪把岸边的柳树都冲倒了,这苇子倒了又起来,倒了又起来,水退了,照样长得密。你看这苇秆,空心的,可风再大,也只弯不折,比实心的木头还扛事。”林深望着河湾的芦苇——每根苇秆都细细的,空心的秆子顶着蓬松的穗,风来的时候,整丛苇子都往一边倒,像在给风鞠躬,可风一过,又慢慢直起来,苇穗还在风里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苇岸说的:“柔不是弱,是藏着劲的刚;折不是败,是等着起的韧。你看这芦苇,不跟风较劲,不跟浪较劲,风来就弯,风过就直,这是秋的智慧——懂得顺,才能扛住事。”去年秋天他来河湾,老周蹲在苇岸叹气,说苇子被虫蛀了,怕是活不成了,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根歪扭的苇秆,苇穗画得蔫蔫的,像被风吹垮了。
这天的风不大,刚好能把苇穗吹得晃,林深坐在青石上画芦苇。没急着画满岸的白,先用淡墨勾了苇秆的轮廓——被风吹弯的地方用了轻墨,像藏着的柔;苇穗用藤黄掺白,铺得松松的,像透着的软;苇叶用深绿掺赭石,有的叶边卷了,是被虫咬的,透着自然;背景的河水用了淡蓝,掺着点灰,把芦苇衬得更白,连风掠过苇穗的响都透着“柔”的稳当。老周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苇秆:“这秆画得真像,空心的劲都画出来了,风一吹就弯,可看着就不折,心里都跟着踏实。”
二、苇间忆刚——柔弯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苇岸的影子往河里伸,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芦苇,刚给一根苇秆添完弯度,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评家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软气’,这芦苇画得太柔,少了点刚劲,难成大气。”
“刚劲?”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河湾的芦苇——它们不跟风比刚,不跟岸比硬,就顺着风长,顺着水长,空心的秆子藏着柔劲,不管别人说软说硬,都只弯不折。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文徵明的《芦汀渔隐图》时说的:“刚不是横冲直撞,是藏在柔里的韧;大气不是张牙舞爪,是藏在软里的稳。你看这芦苇,柔得下来,也立得起来,这就是大气;画画也一样,别为了刚丢了柔,柔里藏着的,才是真刚劲。”
有次他画芦苇,总觉得苇秆太柔,想把秆子画粗些显刚。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刚折的苇秆:“你看这粗苇秆,看着壮,其实脆,风一吹就断;这细苇秆,空心的,柔,可风再大也只弯不折。人也一样,太硬了容易断,柔点,反而能扛住事。”那天他把粗苇秆画在了纸的边角,把细苇柔穗的芦苇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细苇的芦苇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刚”较劲,要学着柔,学着顺,学着把劲藏在柔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芦苇,每根苇秆都细细的,空心的秆子顶着软穗,没有一根“壮实”的粗秆,却透着股踏实的柔劲。他在苇秆的根部加了点深褐,让扎在泥里的劲更显,又在苇穗的缝隙里留了点留白,是风掠过的痕迹,这些“不壮实”的柔,倒让画里的芦苇活了——像在跟秋风较劲,跟河水较劲,要在柔里藏刚,在弯里藏韧。
三、风苇悟心——柔韧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河对岸的芦苇丛里,把苇穗染成了金红,像给苇岸盖了层红纱。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芦苇,忽然发现这芦苇的妙处:它不跟杨树比高,不跟松树比硬,就守着南野渡的河湾,虫蛀了就长新秆,水冲了就扎新根,风来就弯,风过就直,不管环境多差,都只弯不折,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柔里藏刚,在顺里藏韧。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曾走过山,走过水,其实只是借助它们走过我的生命。”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自然的感悟,可此刻看着柔苇的芦苇,忽然懂了——所谓“生命”,从来不是跟世界较劲,是像芦苇这样,借助风的力,借助水的柔,顺着力走,藏着劲活;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硬闯,是学着柔,学着顺,学着把外界的风雨,都变成自己的韧。
有次他画芦苇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柔苇,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芦苇——当时笔在手里抖,苇秆画成了折线,苇穗画成了散沙,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丛柔苇的芦苇都画不好,更别说柔着心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苇秆,那些疏密不一的苇穗,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硬闯”执念,学着“柔下来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苇穗的蓬松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芦苇这样“敢柔、敢弯、敢在风里扛事”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芦苇,柔的时候最难看,却最扛事;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得硬气,柔下心,画得韧,才是真本事。”那天在南野渡的苇岸,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柔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芦苇的韧;柔下别人的质疑,才能守住自己的笔;柔下秋的清寂,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柔苇”。
四、苇韧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河腥味,苇岸的芦苇开始抽白,老周和村民们拿着镰刀在苇岸忙活,割苇的脆响混着笑声,往河心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们把割好的芦苇捆成捆,码在岸边,像堆起的银塔。老周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捆刚割的芦苇放在他身边:“这苇你带回去,晒干了编个苇席,铺在画案下,坐着软和,你画画累了,就靠在上面歇会儿。”林深摸着苇捆,糙糙的苇秆混着河水的潮气,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柔、有弯,却也有在韧里藏的暖。
苏河从苇岸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苇叶糕,是用新鲜的苇叶包的,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芦苇,这苇叶糕你尝尝,是老周媳妇教我做的,里面放了点枣泥,甜丝丝的。”林深咬了口苇叶糕,苇叶的清香混着枣泥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苇叶,是去年他以为要被虫蛀死的芦苇长的,当时谁都没指望,可今年却长得更韧,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苇承风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觉得带着股‘硬’,现在这画里有了‘柔’,是从‘对抗’到‘顺应’的变化。这柔秆的韧,这软穗的稳,比任何硬气的画都有力量,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南野渡的芦苇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柔的时候别慌,弯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柔里藏刚,敢在弯里藏韧,再细的秆,也能扛住风;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苇承风图》送给了老周,让他挂在摆渡的船上。他把老周送的苇捆放在画案旁,像带着份“柔苇承风”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苇承风,柔而不折;笔握残手,顺而不随。难的不是境太柔,是柔里敢藏刚;痛的不是路太弯,是弯里敢藏韧。”
晚风再次拂过南野渡的苇岸,割过的苇茬在风里轻晃,捆好的苇捆在夕阳里泛着银,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柔苇、关于承风、关于在细秆秋阳间生长的芦苇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河湾”上,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柔”出了属于自己的韧实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一十三章,恰是他对“柔韧智慧”的深度领悟,从怕柔怕弯到惜柔品弯,终于在芦苇的承风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