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冬冰绽纹
第712章:冬冰绽纹
一、冰坡寻纹——寒凝间的裂劲生机
北石坡的雪停了三日,风却把温度刮得更低,坡下的浅滩结了层厚冰,像块被冻硬的青玻璃,嵌在石缝间。林深背着画夹往滩边去,脚下的雪被踩成了冰碴,每走一步都打滑,他便捡了根枯菊枝当拐杖,枝桠顶着冰面,发出“咯吱”的脆响,像冰在底下悄悄说话。
滩边的冰面不平整,有的地方鼓出个小丘,是底下的石子顶的;有的地方陷下去块,像被谁踩过的脚印。最奇的是冰面的纹路——不是整齐的直线,是纵横交错的碎纹,有的细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银亮;有的粗如指节,深褐色的裂纹里嵌着雪,像冰的伤口,却透着股倔劲。林深蹲在冰边,指尖轻碰冰面,冷得他指尖发麻,却忍不住顺着裂纹摸——冰纹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条都连着另一条,像在冰下织了张网,把整个滩面兜得紧紧的,就算裂了,也没碎成块。
“这冰纹是冻出来的,夜里冷得狠,冰面缩着缩着就裂了,可它裂而不碎,是因为底下的水还在流,”老邱提着鱼篓从滩那头走来,篓里装着几条冻僵的小鱼,“你看这冰,看着脆,其实韧着呢,去年有头牛踩在上面,冰裂了个大口子,可还是没塌,把牛稳稳托住了。”林深望着冰纹,忽然想起周教授的旧画册里,有幅未完成的《冰纹图》——纸上只勾了几道裂纹,旁边写着:“裂非破,是藏劲;碎非亡,是重生。”当时他不懂,此刻看着滩上的冰,忽然懂了:冰的坚韧,不在它的完整,在它的“敢裂”——就算冻得发脆,也要在裂里藏着劲,就算纹纵横,也要在碎里连着气,不轻易塌,不轻易散。
他从画夹里掏出纸和笔,就着冰光勾冰纹。没蘸墨,先用淡铅描了粗纹的轮廓,再用细笔勾细纹的走向,冰缝里的雪用留白代替,冰下隐约的水影用淡蓝轻扫。画得慢,因为冰纹太碎,稍不留意就画乱了,可他不急,像在跟冰纹对话,一笔一笔跟着它的走向走。老邱凑过来看:“这画里有股裂劲,冰看着冷,可这纹一绽,倒像能摸着冰下的水,心里都跟着亮堂了。”
二、冰纹忆痛——裂处的沉潜自省
午后的日头把冰面晒得发暖,有几处薄冰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冰纹往下淌,在滩边积成小水洼,映着天上的云。林深坐在冰边的青石上,继续画冰纹。刚勾完一道粗纹,就想起前几天陈老先生说的:“你以前的画,总带着股‘拼劲’,像要把心里的痛都泼在纸上;现在该学学这冰纹,把劲藏在裂里,把痛融在纹里,沉下来,才见真。”
他忽然想起断臂后的那个冬天,在医院的康复室里,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觉得人生像块碎了的冰,再也拼不完整。当时他画了幅《碎冰图》,纸上全是杂乱的墨痕,像被砸烂的冰面,他把画撕了,觉得自己连幅完整的画都画不出来。可此刻看着滩上的冰纹——裂了,却没碎;乱了,却没散,忽然觉得,当时的自己太急着“完整”,却忘了“裂”也是一种存在,一种藏着劲的存在。
“小林哥,你看这冰纹,像不像蜘蛛网?”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块碎冰,冰面上的纹像张小小的网,“爷爷说,蜘蛛网看着薄,却能网住虫子;这冰纹看着碎,却能托住冰面。”林深接过碎冰,放在手里看——冰纹在阳光下泛着光,每一条都那么细,却那么韧,像在跟寒冷较劲。他想起自己画的《秋菊卧石图》,石缝里的菊根是裂的,花瓣是缺的,可正是这些“不完整”,才让画有了真劲。
他把碎冰放在纸上,顺着冰纹勾了几笔,忽然觉得笔下的纹顺了——不再刻意追求整齐,不再怕“裂”,反而把裂处画得更粗些,把纹间的留白留得更自然些。画完,他看着纸上的冰纹,像看到了自己的人生:断臂是“裂”,可这“裂”没让他碎,反而让他在裂里藏了劲,在沉潜里攒了气,像冰纹一样,裂而不碎,韧而不脆。
三、纹间悟心——寒凝的通透觉醒
日头偏西,风又起了,把冰面吹得发颤,冰纹却更清晰了,像在风里舒展。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滩上的冰,忽然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他人的包容,可此刻看着冰纹,忽然懂了——所谓的“完整”,从来不是没有“裂”,是在“裂”里找到平衡,在“碎”里藏住劲;所谓的“成长”,从来不是没有痛,是把痛融在纹里,把劲藏在裂里,沉下来,等春来。
他想起周教授的旧画册里,那幅《冰纹图》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冰之韧,在寒中凝;人之韧,在难中沉。不急于完整,不怯于裂痕,方见本心。”当时他不懂,此刻终于懂了:难的不是“裂”,是怕“裂”;痛的不是“碎”,是急着“完整”。这冰纹,是冰在寒中的沉潜;他的画,是他在难中的沉潜——沉下来,不慌,不躁,把劲藏在裂里,把真融在纹里,就是最好的活法。
陈老先生走过来,手里拿着周教授的旧笔,递给林深:“这是他年轻时用的笔,笔锋是秃的,可他说,秃笔能藏墨,能沉劲,画出来的东西有真味。你试试用它画冰纹,别用急劲,用沉劲。”林深接过旧笔,笔杆磨得发亮,是岁月的痕迹。他蘸了点淡墨,在纸上勾冰纹——笔锋虽然秃,却能稳稳地控住墨,粗纹处墨重些,细纹处墨轻些,冰缝里的雪用干笔扫过,像透着股寒劲,却又藏着股韧气。
画完,陈老先生点点头:“这才是冰纹的真,是你心里的真。你看这纹,没那么多急劲,却有沉劲;没那么多痛,却有韧。你终于懂了,沉潜不是认输,是藏劲;裂不是破碎,是成长。”林深望着纸上的冰纹,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他以前总怕别人说他的画“不完整”,怕别人提起他的断臂,可现在不怕了,因为他知道,“裂”是他的印记,是他的真,是他藏劲的地方,像冰纹一样,裂而不碎,韧而不脆。
四、冰暖传情——沉潜的共生延续
夕阳把冰面染成金红,冰纹在光里泛着暖,像把整个冬天的寒都融在了里面。林深把画好的《冬冰绽纹图》铺在青石上,老邱和小石头凑过来看,老邱指着画里的一道粗纹:“这道纹,是滩中间那道大裂吧?去年我在这儿凿冰捕鱼,就见这纹从东头裂到西头,可冰面还是好好的,托着我的渔网。”小石头则指着画里的小水洼:“小林哥,你看这水洼,像不像昨天我在冰边玩的那个?里面有只小虾米,冻在里面了,我还以为它死了,没想到今天来看,它还活着!”
林深笑着点头,心里忽然发暖——他画这道粗纹时,想起了老邱凿冰捕鱼的样子;画这小水洼时,想起了小石头蹲在冰边叹气的样子。这些“裂”里的暖,这些“纹”间的真,才是他画里的魂,是他沉潜里的暖。陈老先生走过来,看着画里的冰纹,说:“这画里有沉劲,有韧气,比你以前的画更有味道。你要记住,画画像这冰纹,不用急着完整,不用怕裂,沉下来,把心里的真藏在纹里,就是好画。”
苏河提着食盒从坡下走来,里面装着刚炖的羊肉汤,还有几个烙饼:“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看冰纹,快趁热吃,不然汤就凉了。”她看着画里的冰纹,笑着说:“这冰纹画得真像,看着冷,可这光一照,倒像暖起来了,像在等春天的水。”林深点点头,心里忽然想起那个装菊籽的玻璃罐——此刻它正放在药庐的窗台上,被夕阳照得温温的,菊籽在罐里藏着,像冰纹里藏着的劲,等春天一来,就冒芽,就开花。
傍晚,林深和苏河、小石头、老邱一起走下石坡,回头望时,滩上的冰纹在夕阳里泛着金红,像把整个冬天的沉潜都藏在了里面。林深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冬冰绽纹,裂而不碎;笔握残手,沉而不颓。难的不是境太寒,是寒中敢藏劲;痛的不是路太裂,是裂中敢沉潜。”
风还在吹着,冰面还在寒中凝着,可林深的心却暖了——他知道,这冬天还很长,可他不再怕“裂”,不再怕“碎”,因为他像冰纹一样,在裂里藏了劲,在沉潜里攒了气,等雪化,等冰融,等春天的水漫过滩,等石缝里的菊籽冒芽,他会用这沉潜的劲,这裂里的真,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画出属于冬天的暖。而这沉潜之冬的第七百一十二章,是他从“藏劲”到“悟韧”的深化,是从“怕裂”到“惜裂”的转变,终于在冰纹的裂与韧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沉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