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秋菌隐叶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一十四章:秋菌隐叶

一、林下寻菌——腐叶间的隐劲生机

北石坡西麓的橡树林,把秋阳滤得碎碎的。地上铺着层厚密的腐叶,像块深褐色的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腐叶下的泥土带着点潮润的腥气,混着橡果的涩香,是秋天特有的沉味。林深背着画夹蹲在一棵老橡树下,指尖拨开腐叶——几片淡褐色的野菌顶破叶层,像刚睡醒的小伞,菌盖边缘卷着,沾着腐叶的碎末,菌柄细细的,却稳稳地撑着伞盖,藏在叶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林哥,你看这儿!”小石头从树后跑过来,手里捧着朵圆滚滚的白菌,菌盖雪白雪白的,像块小馒头,“爷爷说这是‘白伞菇’,长在橡树根下,得扒开腐叶才找得着,看着不起眼,炖鸡汤鲜得很!”老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着腐叶:“菌这东西,不跟花比艳,不跟果比甜,就藏在腐叶里长,腐叶越厚,长得越旺。你看这菌根,在腐叶底下缠得紧,把烂叶子的养分都吸进来,变成自己的劲,这是秋的本分——在暗处攒劲,不声不响就长起来了。”

林深望着林下的野菌——有的藏在橡树根旁,被粗根挡着;有的挤在腐叶缝里,只露出半片菌盖;还有的刚冒芽,小小的菌蕾顶着点腐叶,像在跟秋天捉迷藏。它们没有花的艳,没有果的甜,甚至没有草的绿,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腐叶下,把烂叶的“朽”,变成自己的“生”。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橡树林说的:“真正的劲,不是挂在枝头让人看的,是藏在底下默默长的。你看这野菌,不声不响,却能在腐叶里活,这是秋的底气——懂得隐,才能长得稳。”

去年秋天他来林下,老邱蹲在腐叶旁叹气,说雨水少,菌子长得稀,怕是采不到多少。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片歪扭的菌盖,藏在杂乱的墨痕里,像被腐叶埋住了。这天的日头透过橡树叶的缝隙,在腐叶上洒下碎金,林深坐在树根旁的青石上画野菌。没急着画菌的白,先用淡墨勾了腐叶的轮廓——深褐的叶用焦墨叠染,叶缝的亮处留了点赭石,像藏着的光;菌盖用藤黄掺白,边缘卷着的地方留了点灰,像沾着的腐叶;菌柄用淡褐,细细的,却透着稳;背景的树根用了深褐,掺着点黑,把野菌衬得更素,连风掠过腐叶的响都透着“隐”的静气。老邱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菌根:“这根画得真像,在腐叶底下缠得紧,看着就有劲,心里都跟着踏实。”

二、菌下忆寂——隐处的自我审视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橡树林的影子往林下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野菌,刚给一朵白伞菇添完菌盖的卷边,就想起前几天城里画展上的策展人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寂味’,这野菌画得太素,少了点亮眼的色彩,难吸引观众。”

“亮眼?”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林下的野菌——它们不跟花比色,不跟果比香,就藏在腐叶里,把养分都用在长菌上,不管别人说素说艳,都安安静静地长。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八大山人的《菌菇图》时说的:“素不是寡,是藏着味的浓;寂不是冷,是藏着暖的静。你看这野菌,素得很,可炖在汤里鲜得很;画画也一样,别为了亮眼丢了本,本里藏着的,才是真味道。”

有次他画野菌,总觉得菌盖太素,想在菌柄上加点红,显亮眼。老邱走过来,递给他一朵刚采的白伞菇:“你看这菌,白得干净,加了色就不是它了。菌子的好,就在它的素,在它藏在腐叶里的寂——人也一样,别总想着亮眼,沉在暗处攒劲,比什么都强。”那天他把加了红的菌子画在了纸的边角,把素白的野菌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素白的野菌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浮躁”较劲,要学着素,学着隐,学着把劲藏在寂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野菌,每一朵都素素的,藏在腐叶里,没有一点“亮眼”的色彩,却透着股踏实的静劲。他在腐叶的缝隙里加了点浅绿,是刚冒芽的小草,让寂里藏着点活;又在菌盖的顶端留了点亮,是透过树叶的阳光,让素里藏着点暖。这些“不亮眼”的素,倒让画里的野菌活了——像在跟腐叶较劲,跟暗处较劲,要在素里藏鲜,在隐里藏劲。

三、菌叶悟心——隐劲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橡树林的西头,把腐叶染成了金红,像给林下的绒毯盖了层红纱。林深坐在树根旁,看着画里的野菌,忽然发现这野菌的妙处:它不跟花比艳,不跟草比绿,就守着橡树林的腐叶,腐叶多就长得旺,雨水少就长得慢,不抱怨,不张扬,把外界的“朽”,都变成自己的“生”,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隐里藏劲,在素里藏鲜。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他人的包容,可此刻看着野菌,忽然懂了——所谓“存在”,从来不是要多亮眼,是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长;所谓“价值”,从来不是要被多少人看见,是要把“朽”变成“生”,把“寂”变成“鲜”。

有次他画野菌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腐叶,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野菌——当时笔在手里抖,菌盖画成了黑球,腐叶画成了乱麻,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朵藏在腐叶里的野菌都画不好,更别说在寂里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菌盖,那些杂乱的腐叶,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亮眼”执念,学着“在隐里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菌根的缠绕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野菌这样“敢隐、敢素、敢在腐叶里长”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野菌,藏在腐叶里最不起眼,却最有味道;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得张扬,沉下心,画得素,才是真本事。”那天在橡树林的树根旁,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隐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野菌的静;隐下别人的质疑,才能守住自己的笔;隐下秋的清寂,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野菌”。

四、菌鲜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腐叶的腥气,橡树林里的野菌开始长得旺,老邱和小石头拿着竹篮在林下忙活,采菌的轻响混着笑声,往林外飘。林深坐在树根旁,看着他们把采好的野菌放进篮里,白的、褐的、浅黄的,像在篮里堆起的小伞。老邱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朵刚采的白伞菇放在他身边:“这菌你带回去,让苏河给你炖鸡汤,鲜得很,你画画累了,喝碗汤补补。”林深摸着白伞菇,滑滑的菌盖混着腐叶的潮气,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隐、有素,却也有在寂里藏的鲜。

苏河从林外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玉米饼,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野菌,这玉米饼你尝尝,是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的,里面放了点糖,甜丝丝的。”林深咬了口玉米饼,玉米的香混着糖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玉米面,是去年南野渡沉穗的稻子换的,当时谁都没指望野菌能长得旺,可今年不仅菌子多,玉米也甜,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菌隐叶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觉得带着股‘急’,现在这画里有了‘静’,是从‘张扬’到‘内敛’的变化。这腐叶的寂,这野菌的素,比任何亮眼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橡树林的野菌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隐的时候别慌,素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隐里攒劲,敢在素里藏鲜,再小的菌,也能在腐叶里长;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菌隐叶图》送给了老邱,让他挂在药庐的墙上。他把老邱送的白伞菇放在画案旁,像带着份“隐叶藏鲜”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菌隐叶,朽里生鲜;笔握残手,寂里攒劲。难的不是境太隐,是隐里敢长劲;痛的不是路太素,是素里敢藏鲜。”

晚风再次拂过橡树林,采过菌的腐叶在风里轻晃,篮里的野菌在夕阳里泛着素,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隐叶、关于生鲜、关于在腐叶秋阳间生长的野菌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林下”,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隐”出了属于自己的鲜实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一十四章,恰是他对“内敛力量”的深度领悟,从怕隐怕素到惜隐品素,终于在野菌的隐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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