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秋桐归根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章:秋桐归根
一、桐林寻秋——叶落时的归劲生机
北石坡的山腰上,卧着片老桐林。秋阳穿过桐叶的缝隙,在地上织成金红的网,风一吹,网就晃,桐叶跟着往地上落,像一群红褐的蝶,有的打着旋飘,有的直挺挺坠,还有的挂在枝桠上晃悠,像舍不得走,落在地上的叶子叠得厚,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秋天的碎梦。
林深背着画夹坐在最粗的那棵桐树下,这树的树干上刻着圈年轮,得三人合抱,枝桠往四周伸得远,像撑开的大伞,可此刻伞面稀了大半,叶都往根下掉。他捡起片刚落的桐叶——叶边卷着,像皱了的绸子,叶脉粗得像老藤,从叶根往叶尖伸,把叶分成几瓣,叶背泛着白,沾着点土,是刚触地时蹭的。“这桐叶看着飘,心里却记着根!”看林的老郑扛着扫帚从林外走来,扫帚上挂着几片桐叶,“春天发芽,夏天遮荫,秋天就往根下落,烂在土里,给树当肥料。去年冬天冷,好多小树冻得掉了皮,可这老桐树,叶落得早,烂得快,今年春天抽的芽比往年还绿。你看这叶,不管飘多远,最后都得回根下,这是桐树的本分——生在根,长在枝,最后还得养根。”
林深望着桐林里的叶——有的飘到林边的石缝里,风一吹又往回滚;有的被孩子捡去玩,最后还是丢在树底;就算被风吹到坡下,雨一冲,也会顺着土往根下淌。它们不像山楂抱在枝上,不像板栗裹着壳,就这么飘着,却把“归”刻在骨子里。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桐树下说的:“飘不是忘本,是藏着归的念;落不是结束,是等着生的盼。你看这桐叶,生时护树,落时养根,这是秋的通透——懂归,才能长得久。”
去年秋天他来桐林,老郑蹲在树底叹气,说叶落得太急,怕是树养不好,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片飘着的叶,根下的叶画得少,像没处归。这天的风不大,叶落得慢,林深坐在树底的青石上画桐叶。没急着画飘着的蝶,先用淡墨勾了落叶的轮廓——叶边的卷用焦墨轻染,像藏着的愁;叶脉用深褐,从叶根往叶尖伸,像透着的念;叶的红褐用赭石掺黄,有的叶泛着绿,是还没熟透的,透着自然;背景的树干用了深灰,掺着点黑,把落叶衬得更艳,连风掠叶的响都透着“归”的静气。老郑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根下叶:“这叶画得真像,往根里钻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踏实,心里都跟着稳了。”
二、桐下忆飘——归处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桐树的影子往根下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桐叶,刚给一片飘着的叶添完卷边,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家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土气’,这桐叶画得太沉,少了点飘的仙气,难成佳作。”
“仙气?”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飘着的叶——它们飘着,却不往天上飞,总往根下落;就算飘得高,最后还是得坠。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沈周的《桐荫图》时说的:“仙不是飘在天上,是藏着根的实;飘不是无依,是守着归的念。你看这桐叶,飘得再远,也得归根,这才是真仙;画画也一样,别为了飘丢了根,根在,画就有魂。”
有次他画桐叶,总觉得根下的叶太沉,想多画些飘着的显仙。老郑走过来,递给他把烂在土里的桐叶:“你闻闻,这叶烂了也香,给树当肥呢。要是叶都飘走不回来,树明年就长不好了。人也一样,不管走多远,心里得有个根,不然就像没线的风筝,飘着飘着就落了。”那天他把飘远的叶画在了纸的边角,把根下的叶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根下的叶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沉”较劲,要学着归,学着养,学着把飘变成归的路。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桐叶,有的飘着,有的落着,有的烂在根下,没有一片“无依”的仙叶,却透着股踏实的归劲。他在飘着的叶旁加了点风纹,是往根下吹的,让飘里藏着归;又在根下的叶边加了点绿,是明年的芽,让落里藏着生。这些“不仙”的沉,倒让画里的桐叶活了——像在跟风较劲,跟远较劲,要在飘里藏归,在落里藏生。
三、桐叶悟心——归落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桐林的西头,把落叶染成了金红,像给根下铺了层红毯。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桐叶,忽然发现这老桐树的妙处:它不跟松比长青,不跟柳比柔,就这么守着山腰,春生叶,夏遮荫,秋落叶,冬养根,不管经多少风,都把“归”刻在叶里,把“生”藏在根里。像在跟时间较劲,要把落变成生的盼,把归变成长的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去看那棵古柏,它一动不动,却像在告诉我,什么是永恒;去看那片落叶,它飘来飘去,却像在告诉我,什么是循环。”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生死的感慨,可此刻看着桐叶,忽然懂了——所谓“生命”,从来不是一路往前,是像桐叶这样,生归一处,死归一处,把自己变成循环里的一环;所谓“成长”,从来不是怕结束,是学着归,学着落,学着把结束变成开始。
有次他画桐叶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根下叶,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桐叶——当时笔在手里抖,叶画成了碎渣,根画成了乱麻,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片归根的桐叶都画不好,更别说在“归”里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叶,那些根下的土,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落”执念,学着“归着落”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叶根的土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桐叶这样“敢飘、敢落、敢在归里藏生”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桐叶,落得越彻底,明年长得越旺;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生’,敢画‘落’,敢画‘归’,画里的‘生’才更真。”那天在老桐树下的青石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归下断臂的慌,才能画出桐叶的静;落下心里的浮,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归归落落里,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桐叶”。
四、桐叶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寒,桐林里的叶快落尽了,老郑和村里的人拿着麻袋在林里忙活,捡落叶的响混着笑声,往山腰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们把落叶装进麻袋,红的褐的堆在一起,像装了袋秋天的阳光。老郑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捧干桐叶放在他身边:“这叶你带回去,晒干了装在枕头里,枕着软和,还能安神,你画画累了,就枕着睡会儿,梦里都是秋天的香。”林深摸着干桐叶,脆生生的,像薄纸,混着阳光的暖,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飘、有落,却也有在归里藏的生。
苏河从林外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桐叶馍,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桐叶,这桐叶馍你尝尝,是老郑媳妇教我做的,用刚落的桐叶包的,里面放了点豆沙,甜丝丝的。”林深咬了口桐叶馍,桐叶的香混着豆沙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桐叶,是去年落得急的叶晒的干,当时谁都没指望今年的树能旺,可今年不仅叶落得匀,桐叶馍也香,像把去年的急,都变成了今年的稳。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桐归根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急’,现在这画里有了‘静’,是从‘怕落’到‘懂归’的变化。这飘叶的柔,这根下的实,比任何飘着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命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老桐林的桐叶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飘的时候别慌,落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归里藏生,敢在落里藏盼,再远的叶,也能回根下;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桐归根图》送给了老郑,让他挂在林口的看林屋。他把老郑送的干桐叶装进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归根藏生”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桐归根,落里藏生;笔握残手,飘里藏归。难的不是境太飘,是飘里敢记根;痛的不是路太落,是落里敢盼生。”
晚风再次拂过老桐林,最后几片桐叶在风里飘,麻袋里的叶在夕阳里泛着金红,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归根、关于藏生、关于在枝桠秋阳间飘落的桐叶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桐林”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归”出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章,恰是他对“生命循环”的深度领悟,从怕飘怕落到懂归惜落,终于在秋桐的归根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