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秋荞晚芳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一章:秋荞晚芳

一、荞田寻秋——晚开时的劲生机

北石坡下的滩涂地,种着片不规整的荞麦田。秋阳把滩涂晒得暖,风里带着点盐碱地特有的涩,可荞麦却长得旺,秆子细细的,顶着细碎的花——白的像星子,粉的像碎霞,一丛丛挤在滩涂上,像给褐色的土地绣了层花毯。别的庄稼早都收完了,稻茬在田里立着,玉米秆堆在埂上,只有这荞麦,还在晚秋里开得热闹,风一吹,花穗晃,秆子也晃,却不折,像群在风里跳舞的细腰姑娘,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涩,清冽得很。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田埂的老槐树下,指尖碰了碰荞麦花——花瓣薄得像纸,花蕊黄嫩嫩的,一碰就掉粉,落在手心里,像抓了把碎金。“这荞麦,是秋天的‘晚性子’!”种荞麦的王伯扛着锄头从田那头走来,锄头把上挂着个水葫芦,“春天种的麦早收了,夏天种的豆也摘完了,就它,春末才种,晚秋才开,霜都下了两场,还在开花。去年这滩涂涝了,别的庄稼都烂了根,就这荞麦,水退了接着长,虽然开得晚,籽却结得实。你看这花,开得晚不代表弱,是在攒劲,等霜再重点,籽就更饱了。”

林深望着滩涂里的荞麦——有的秆子被风吹得歪了,却把花穗凑得更紧;有的被虫咬了叶,剩下的叶却更绿,托着花;就算最靠边的几株,长在盐碱最重的地方,也顶着两三朵小白花,像在跟晚秋较劲,要把迟来的劲,都变成花里的香、籽里的实。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滩涂边说的:“早开不是赢,晚开不是输,这是秋的道理——该攒劲时攒劲,该开花时开花,不管早晚,只要开得实,结得稳,就是真本事。”

去年秋天他来滩涂,王伯蹲在田埂上叹气,说荞麦被水淹了,怕是开不了花,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根歪扭的秆,连个花骨朵都没画,像被水打蔫了。这天的日头正好,林深坐在槐树下的青石上画荞麦。没急着画满田的白,先用淡墨勾了秆子的轮廓——被风吹弯的地方用了轻墨,像藏着的柔劲;花瓣用藤黄掺白,粉花加了点朱红,像透着的俏;花穗用深褐,细细的,坠在秆顶,像攒着的实;背景的滩涂用了赭石掺灰,有的地方泛着白,是盐碱,把荞麦衬得更艳,连风掠过花穗的响都透着“晚”的热闹气。王伯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花穗:“这花画得真像,晚开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有盼头,心里都跟着亮堂了。”

二、荞下忆早——晚开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荞麦花的影子往田埂上爬,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荞麦,刚给一朵粉花添完花蕊,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艺术策展人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晚熟气’,这荞麦开得太迟,少了点蓬勃的早意,难让人心生欢喜。”

“早意?”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田里的荞麦——它们不跟桃花比早,不跟油菜花比闹,就按着自己的性子,春末扎根,晚秋开花,不管别人说早说晚,都稳稳地开着,稳稳地结着。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恽寿平的《花卉图册》时说的:“早不是急,晚不是慢,是藏着自己的节奏;蓬勃不是闹,安静不是弱,是守着自己的步调。你看这荞麦,晚开却开得久,晚结却结得实,这才是真蓬勃;画画也一样,别为了早丢了节奏,跟着自己的步调走,才画得稳。”

有次他画荞麦,总觉得花开得太散,想把花画得密些,显得热闹。王伯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刚摘的荞麦穗:“你看这穗,花虽小,却一朵挨着一朵,籽也一颗挨着一颗,看着散,其实攒着劲呢。人也一样,别总想着跟别人比早比闹,按自己的步子来,晚点开,晚点成,只要实,就不亏。”那天他把密花的荞麦画在了纸的边角,把疏花的荞麦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疏花的荞麦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晚”较劲,要学着慢,学着等,学着把晚变成攒劲的理由。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荞麦,秆子细细的,花穗疏疏的,没有一片“热闹”的密花,却透着股踏实的晚劲。他在秆子的根部加了点深褐,让扎在土里的劲更显;又在花穗的缝隙里加了点绿,是刚冒的小芽,让晚里藏着点新。这些“不热闹”的疏,倒让画里的荞麦活了——像在跟晚秋较劲,跟节奏较劲,要在晚里攒劲,在疏里藏实。

三、荞花悟心——晚成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滩涂的西头,把荞麦花染成了金红,像给花毯镶了层金边。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荞麦,忽然发现这荞麦的妙处:它不跟小麦比高,不跟玉米比壮,就守着这方盐碱滩,春末扎根时不慌,夏天长秆时不急,晚秋开花时不燥,就算霜来了,也把花开得稳稳的,把籽结得实实的,像在跟时间较劲,要把“晚”变成自己的优势,把“慢”变成攒劲的底气。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曾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生命的困惑,可此刻看着晚开的荞麦,忽然懂了——所谓“生命”,从来不是按别人的时间表活,是像荞麦这样,按着自己的节奏,该扎根时扎根,该开花时开花,晚一点没关系,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把劲攒足,把实结稳,就是好人生;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赶早,是学着慢,学着等,学着把别人的“早”,变成自己的“稳”,把外界的“催”,变成自己的“攒”。

有次他画荞麦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疏花,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荞麦——当时笔在手里抖,秆子画成了折线,花画成了墨点,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株晚开的荞麦都画不好,更别说按自己的节奏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秆子,那些疏疏的花,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晚”执念,学着“按自己的步子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花穗的细碎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荞麦这样“敢晚、敢慢、敢在迟里攒劲”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荞麦,晚开的花最香,晚结的籽最实;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赶早,慢下来,等一等,画里的劲才更足。”那天在滩涂的槐树下,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慢下断臂的慌,才能画出荞麦的稳;等下别人的催,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晚晚慢慢里,才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荞麦花”。

四、荞实传情——晚成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霜风越来越冷,荞麦花开始谢了,籽实慢慢鼓起来,王伯和村里的人拿着镰刀在田里忙活,割荞麦的脆响混着笑声,往滩涂外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们把割好的荞麦捆成捆,码在田埂上,秆子细,捆却实,像堆起的小塔。王伯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把刚割的荞麦穗放在他身边:“这穗你带回去,晒干了搓出籽,磨成面,能做荞麦饸饹,筋道得很,你画画累了,就煮碗吃,暖身子。”林深摸着荞麦穗,糙糙的秆子混着籽实的硬,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晚、有慢,却也有在迟里藏的实。

苏河从田埂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荞麦糕,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荞麦,这荞麦糕你尝尝,是王伯教我做的,里面放了点红糖,甜丝丝的。”林深咬了口荞麦糕,荞麦的香混着红糖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荞麦糕的面,是去年涝灾后剩下的荞麦磨的,当时谁都没指望今年的荞麦能开花,可今年不仅花开得旺,荞麦糕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实。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荞晚芳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急’,现在这画里有了‘稳’,是从‘赶早’到‘守晚’的变化。这晚花的疏,这细秆的劲,比任何早开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滩涂的荞麦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晚的时候别慌,慢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迟里攒劲,敢在慢里藏实,再细的秆,也能托住花;再晚的路,也能走得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荞晚芳图》送给了王伯,让他挂在自家的堂屋里。他把王伯送的荞麦穗放在画案旁,像带着份“晚芳藏实”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荞晚芳,迟里攒劲;笔握残手,慢里藏实。难的不是境太晚,是晚里敢开花;痛的不是路太慢,是慢里敢结籽。”

晚风再次拂过滩涂的荞麦田,割过的荞麦茬在风里轻晃,捆好的荞麦在夕阳里泛着金,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晚芳、关于攒劲、关于在盐碱滩秋阳间生长的荞麦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滩涂”上,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慢”出了属于自己的晚成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一章,恰是他对“厚积薄发”的深度领悟,从怕晚怕慢到惜迟品慢,终于在秋荞的晚芳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节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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