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秋栗裹壳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一十八章:秋栗裹壳
一、栗林寻秋——硬壳下的柔劲生机
北石坡西麓的老栗林,把秋阳滤得暖中带燥。几十棵栗树长得高大,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像老龙鳞,皴裂得深,枝桠往天上伸得远,像撑起的墨绿大伞。板栗就挂在枝桠间,裹着层带刺的硬壳,有的青绿色,像刚结的小刺猬;有的棕褐色,壳上的刺已经发硬,像蜷着的老刺猬;还有的壳裂了道缝,露出里面褐红的板栗,像小刺猬露出了软肚皮,风一吹,硬壳在枝上晃,刺与刺摩擦出“沙沙”的响,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坚果特有的涩香。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最粗的那棵栗树下,树底落了些裂壳的板栗,有的壳还紧紧裹着果,有的果已经滚了出来,圆滚滚的,像深褐色的小石子。他捡起颗裂壳的板栗,指尖碰了碰硬壳上的刺——扎得慌,却不尖厉,像在提醒人“别碰我”。他小心地掰开硬壳,里面躺着两颗板栗,壳薄得像纸,剥开来,果肉黄澄澄的,带着点温乎的潮气,咬了口——先是涩,接着是粉糯的甜,像把秋天的燥气都变成了内里的柔。“这栗得裹着硬壳才长得甜!”守林的马叔扛着竹竿从林外走来,竹竿头绑着个铁钩,“没硬壳护着,鸟啄虫咬,果就长不圆;壳越硬,刺越尖,里面的栗越实。你看这树,前年遭了雷击,半边枝桠烧黑了,可今年结的栗,硬壳比往年还厚,果肉也更甜,这是栗树的脾气——外面越刚,里面越柔。”
林深望着栗林里的树——有的枝桠被雷击得焦黑,却从焦痕里抽出新枝,挂着带刺的硬壳;有的树干被虫蛀了洞,洞外的枝桠却挂满了板栗,硬壳把果护得严严实实;就算最细的枝桠,也挂着两三个硬壳,像在跟风雨较劲,要把内里的柔,藏在最刚的壳里。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栗林说的:“刚不是凶,是护着柔的盾;硬不是冷,是藏着甜的壳。你看这板栗,外面扎人,里面软甜,这是秋的底气——敢裹硬壳,才敢藏柔实。”去年秋天他来栗林,马叔蹲在树底叹气,说硬壳被虫蛀了,里面的栗都空了,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个破壳,里面的栗画得干瘪,像被掏走了心。
这天的日头正好,林深坐在树底的青石上画板栗。没急着画壳里的甜,先用焦墨勾了硬壳的轮廓——带刺的地方用了重墨,像藏着的刚;裂壳的缝隙用了淡墨,露着里面的栗色,像透着的柔;硬壳上的青褐用藤黄掺赭石,有的地方泛着灰,是被风吹的,透着自然;背景的栗叶用了深绿,掺着点黄,有的叶边卷了,有的叶落了半片,把硬壳衬得更扎眼,连风掠过硬壳的响都透着“裹”的稳当。马叔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裂壳:“这壳画得真硬,刺的劲都画出来了,可缝里的栗一露,倒觉得软了,心里都跟着踏实。”
二、栗下忆柔——硬壳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栗林的影子往树底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板栗,刚给一个裂壳添完缝隙的弧度,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商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硬气’,这板栗画得太扎眼,少了点柔和的美,难卖上价。”
“柔和?”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枝桠上的硬壳——它们不跟花比柔,不跟果比艳,就裹着刺壳,藏着果肉,不管别人说硬说柔,都稳稳地挂在枝上。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八大山人的《栗图》时说的:“柔不是软,是藏在硬里的真;美不是艳,是藏在扎里的甜。你看这板栗,硬壳扎人,果肉软甜,这才是真柔和;画画也一样,别为了柔丢了硬,硬里藏着的,才是真柔和。”
有次他画板栗,总觉得硬壳太扎,想把刺画得钝些显柔。马叔走过来,递给他颗刚从树上打下来的硬壳:“你看这刺,看着扎,可轻轻掰就开,里面的栗软得很。人也一样,有时候得像这硬壳,外面刚点,才能护住里面的柔;要是太软,连自己都护不住,哪来的甜?”那天他把钝刺的硬壳画在了纸的边角,把扎刺的板栗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扎刺的板栗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硬”较劲,要学着裹,学着刚,学着把柔藏在硬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板栗,每一个硬壳都扎着刺,有的裂了缝,有的裹得严,没有一个“柔和”的钝刺壳,却透着股踏实的柔劲。他在硬壳的底部加了点深褐,让扎在枝上的劲更显;又在裂壳的缝隙里加了点黄,是果肉的颜色,让硬里藏着点甜。这些“不柔和”的扎,倒让画里的板栗活了——像在跟虫鸟较劲,跟风雨较劲,要在硬里藏柔,在扎里藏甜。
三、栗壳悟心——刚柔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栗林的西头,把硬壳染成了金红,像给小刺猬披了层红纱。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板栗,忽然发现这老栗树的妙处:它不跟杨柳比柔,不跟桃李比艳,就守着北石坡的这方土,雷击了就从焦痕里冒枝,虫蛀了就从洞外挂果,硬壳扎人,却护着内里的软甜,不管经多少难,都把板栗裹得严严实实,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刚里藏柔,在硬里藏甜。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无奈,可此刻看着裹壳的板栗,忽然懂了——所谓“命运”,从来不是给你什么就接受什么,是像栗树这样,给了硬壳就用它护柔,给了风雨就用它藏甜,不抱怨扎人的刺,不嫌弃坚硬的壳,因为知道,没有这刚,就没有内里的柔;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柔和,是学着裹壳,学着刚,学着把外界的“扎”,都变成护着自己的“盾”。
有次他画板栗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硬壳,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板栗——当时笔在手里抖,硬壳画成了黑团,果肉画成了碎渣,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个裹壳的板栗都画不好,更别说用“刚”护着“柔”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硬壳,那些扎人的刺,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硬”执念,学着“裹壳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果肉的软糯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栗树这样“敢刚、敢裹、敢在硬里藏柔”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板栗,壳越硬,肉越甜;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得软,敢画硬,敢画扎,里面的甜才更真。”那天在老栗林的青石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刚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板栗的柔;裹下别人的质疑,才能守住自己的笔;藏下秋的燥,才能结出属于自己的“裹壳栗”。
四、栗甜传情——心与画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燥,栗林里的硬壳开始裂得更多,马叔和村里的汉子们拿着竹竿在林里忙活,打栗的脆响混着笑声,往坡下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们把打落的硬壳捡进竹筐,青的、褐的、裂的,像在筐里堆起的小刺猬。马叔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捧刚剥好的板栗放在他身边:“这栗你带回去,煮着吃粉糯,炒着吃香脆,你画画累了,就剥颗尝尝,补补劲。”林深摸着板栗,滑滑的果肉混着硬壳的涩香,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刚、有扎,却也有在硬里藏的甜。
苏河从林外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板栗糕,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板栗,这板栗糕你尝尝,是用刚剥的板栗做的,里面放了点糖,甜糯可口。”林深咬了口板栗糕,板栗的粉混着糖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板栗糕的栗,是去年被虫蛀剩下的板栗做的,当时谁都没指望今年的板栗能甜,可今年不仅板栗实,板栗糕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栗裹壳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觉得带着股‘冷’,现在这画里有了‘暖’,是从‘怕硬’到‘懂刚’的变化。这硬壳的扎,这果肉的柔,比任何柔和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老栗林的栗树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刚的时候别慌,扎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硬里藏柔,敢在扎里藏甜,再厚的壳,也能护着软实;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甜。”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栗裹壳图》送给了马叔,让他挂在林口的看林屋里。他把马叔送的板栗装在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裹壳藏甜”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栗裹壳,刚里藏柔;笔握残手,扎里藏甜。难的不是境太硬,是硬里敢护柔;痛的不是路太扎,是扎里敢熬甜。”
晚风再次拂过老栗林,打落的硬壳在树底滚,筐里的板栗在夕阳里泛着褐红,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裹壳、关于藏柔、关于在硬壳秋阳间生长的板栗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栗林”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裹”出了属于自己的刚柔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一十八章,恰是他对“刚柔相济”的深度领悟,从怕硬怕扎到懂刚惜柔,终于在秋栗的裹壳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