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秋苇枯声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四章:秋苇枯声

一、苇塘寻秋——枯而不倒的劲生机

南野渡的东畔,卧着片半亩见方的苇塘。秋霜把苇秆染成了苍黄,像给塘面插了万支细箭,风一吹,秆子往一边斜,却不折,顶端的芦花像撒了把碎雪,在风里飘,有的落在塘面,跟着水波晃;有的粘在苇秆上,像给枯秆戴了顶白帽。别的草木早都蔫了,岸边的蒿草伏在地上,坡上的野菊谢了大半,只有这苇塘,枯得浩浩荡荡,风过苇丛,“沙沙”的响混着塘水的“哗哗”声,像秋日用枯笔在纸上擦过的声息,清冽又苍劲。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塘边的老榆树下,指尖碰了碰苇秆——硬邦邦的,像干透的竹竿,秆皮上裂着细缝,却绷得紧,透着股不肯弯的劲。他拔了根矮些的枯苇,往塘水里戳了戳,秆子直挺挺的,连晃都不晃。“这苇子,枯了比青时还硬!”放鸭的老周划着小筏从塘心过来,筏上的鸭群“嘎嘎”叫着,溅起的水花打在苇秆上,“春天抽芽,夏天绿油油的,看着软,一到秋天,经了霜,秆就硬了,风刮不倒,雪压不弯。去年冬天雪大,把苇塘盖了半米厚,我以为苇子都压折了,开春一看,雪一化,苇秆还直挺挺地立着,过俩月又抽新芽了。你看这枯苇,看着死了,根还活着,秆还硬着,这是苇子的骨气——枯了也得站着。”

林深望着苇塘里的枯苇——有的秆子被风刮得歪了,却把顶端的芦花凑得更紧;有的被鸭群撞弯了腰,一抬头又直了回去;就算最边上的几株,被岸边的石头压着,也斜着往上长,秆子依旧硬挺,像在跟秋霜较劲,要把“枯”变成站着的理由,把“硬”变成活着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苇塘边说的:“枯不是死,是藏着生的劲;硬不是冷,是藏着柔的骨。你看这枯苇,枯了还站着,硬了还护着根,这是秋的骨气——敢枯敢硬,才活得久。”

去年秋天他来苇塘,老周蹲在塘边叹气,说苇子被虫蛀了,怕是活不到冬天,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根断苇,躺在塘边,像没了气。这天的日头正好,阳光照在枯苇上,苍黄的秆子泛着金,林深坐在榆树下的青石板上画枯苇。没急着画满塘的白,先用淡墨勾了苇秆的轮廓——被风刮歪的地方用了重墨,像藏着的倔;秆上的细缝用了焦墨,像透着的硬;芦花用藤黄掺白,有的地方泛着灰,是被风吹的,透着自然;背景的塘水用了淡蓝,掺着点褐,把枯苇衬得更苍,连风掠过苇丛的响都透着“枯”的劲气。老周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苇秆:“这秆画得真硬,歪而不折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有骨气,心里都跟着沉定了。”

二、苇下忆柔——枯硬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枯苇的影子往塘心伸,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枯苇,刚给一丛芦花添完绒毛,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评家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枯硬气’,这苇子画得太冷,少了点柔润的生机,难让人共情。”

“柔润?”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塘里的枯苇——它们枯了却站着,硬了却护着根,春生夏长时柔过,秋枯冬藏时硬着,不管别人说冷说柔,都稳稳地立在塘里。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倪瓒的《渔庄秋霁图》时说的:“柔不是软,是藏在硬里的真;生机不是绿,是藏在枯里的盼。你看这枯苇,枯得苍劲,硬得有骨,这才是真生机;画画也一样,别为了柔丢了硬,硬里藏着的,才是真性情。”

有次他画枯苇,总觉得秆子太硬,想把苇画得弯些显柔。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刚从塘底捞的苇根:“你看这根,在泥里软乎乎的,可上面的秆却硬邦邦的——没有底下的柔,哪来上面的硬?人也一样,心里得有软的地方,可骨头得硬,不然枯了就倒了,站不起来。”那天他把弯苇画在了纸的边角,把硬挺的枯苇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硬挺的枯苇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硬”较劲,要学着枯,学着硬,学着把柔藏在硬里,把生藏在枯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枯苇,秆子直挺挺的,芦花白花花的,没有一根“柔润”的弯苇,却透着股踏实的枯劲。他在苇秆的根部加了点浅绿,是刚冒的新芽,让硬里藏着柔;又在芦花的缝隙里加了点褐,是塘底的泥,让枯里藏着生。这些“不柔润”的硬,倒让画里的枯苇活了——像在跟秋霜较劲,跟冷意较劲,要在枯里藏生,在硬里藏柔。

三、苇秆悟心——枯硬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塘对岸的杨树林后,把枯苇染成了金红,像给塘面插了万支火炬。林深坐在青石板上,看着画里的枯苇,忽然发现这枯苇的妙处:它不跟荷比艳,不跟柳比柔,就守着这方苇塘,春柔夏绿时不骄,秋枯冬硬时不馁,就算经了虫蛀,受了雪压,也把秆子挺得笔直,把根扎得紧实,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枯里藏生,在硬里藏柔,把“倒”变成“站”的理由,把“冷”变成“热”的底气。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死亡的坦然,可此刻看着枯苇,忽然懂了——所谓“生死”,从来不是非生即死,是像枯苇这样,生时柔,枯时硬,枯了不是死,是等着生,硬了不是冷,是护着柔;所谓“风骨”,从来不是一路强硬,是学着枯,学着硬,学着把外界的“冷”,都变成自己的“骨”,把命运的“压”,都变成自己的“挺”。

有次他画枯苇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硬挺苇秆,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枯苇——当时笔在手里抖,秆子画成了折线,芦花画成了墨点,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株枯苇都画不好,更别说硬着腰杆过日子。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秆子,那些苍黄的枯,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硬”执念,学着“硬着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苇根的软润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枯苇这样“敢枯、敢硬、敢在冷里藏热”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枯苇,枯得越透,来年长得越旺;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绿’,敢画‘枯’,敢画‘硬’,画里的‘生’才更真。”那天在苇塘边的青石板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枯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苇秆的硬;硬下心里的软,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枯枯硬硬里,才能站成属于自己的“秋苇”。

四、苇声传情——枯硬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寒,苇塘里的芦花开始飞了,老周和村里的人拿着镰刀在塘边忙活,割枯苇的脆响混着笑声,往渡头飘。林深坐在青石板上,看着他们把割好的枯苇捆成捆,码在岸边,苍黄的秆子,雪白的花,像堆起的小塔。老周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捆细苇放在他身边:“这苇你带回去,晒干了编个画筒,装你的画稿正好,防潮还结实,你画画累了,就摸摸这苇秆,硬邦邦的,提提劲。”林深摸着枯苇,糙糙的秆皮混着阳光的暖,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枯、有硬,却也有在冷里藏的热。

苏河从渡头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苇叶糕,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枯苇,这苇叶糕你尝尝,是用今年夏天晒的青苇叶包的,里面放了点豆沙,甜丝丝的。”林深咬了口苇叶糕,苇叶的香混着豆沙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苇叶,是去年被虫蛀剩下的青苇晒的,当时谁都没指望今年的枯苇能硬,可今年不仅苇秆挺,苇叶糕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暖。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苇枯声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冷’,现在这画里有了‘热’,是从‘怕枯’到‘懂枯’的变化。这枯苇的硬,这芦花的柔,比任何柔润的画都有力量,因为它藏着你对生命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南野渡的枯苇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枯的时候别慌,硬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枯里藏生,敢在硬里藏柔,再冷的天,也能站得稳;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热。”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苇枯声图》送给了老周,让他挂在渡头的看鸭屋。他把老周送的细苇放在画案旁,像带着份“枯硬藏生”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苇枯声,硬里藏柔;笔握残手,枯里藏生。难的不是境太枯,是枯里敢站着;痛的不是路太硬,是硬里敢藏热。”

晚风再次拂过南野渡的苇塘,割过的苇茬在风里轻晃,捆好的枯苇在夕阳里泛着金,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枯声、关于藏生、关于在塘边秋阳间立着的枯苇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苇塘”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挺”出了属于自己的风骨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四章,恰是他对“枯荣风骨”的深度领悟,从怕枯怕硬到懂枯惜硬,终于在秋苇的枯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骨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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