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秋菌生腐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五章:秋菌生腐

一、林下寻秋——腐土中的新生机

北石坡半山腰的杂木林,把秋雨浸得软乎乎的。林子里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枫香的红、栎树的褐、槭树的黄,混在一起像块揉皱的花毯,脚踩上去“噗嗤”响,烂叶的湿腥气混着泥土的潮润,往鼻子里钻。别的草木早都收了生机,枝头的野果落了满地,藤蔓蔫蔫地缠在树干上,只有这腐叶堆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秋菌——有的像撑开的小伞,白嫩嫩的菌盖顶着层细绒,菌柄细得像麦秆;有的像蜷缩的小拳头,褐红的菌蕾紧紧裹着,像怕被雨淋着;还有的长在枯树桩上,一圈圈围着树心,白的、黄的、浅褐的,像给腐木戴了串花环,雨珠挂在菌盖上,像缀着的碎玻璃,风一吹就滚进腐叶里。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最粗的那棵枯栎树下,树桩的树皮早都脱了,露出里面朽成蜂窝状的木芯,几簇白菌就从木芯的孔洞里钻出来,菌盖刚展开,边缘还卷着,像刚睡醒的娃娃。他伸手碰了碰菌盖——软乎乎的,像摸在棉花上,菌柄却韧得很,轻轻晃了晃,没断。“这菌子,就得在腐土里长!”捡菌的李奶奶挎着竹篮从林深处走来,篮里铺着层新鲜栎树叶,上面摆着十几朵秋菌,“树死了,叶烂了,看着是废了,可这底下藏着养分,菌子就靠这腐物活。去年冬天林子里着了小火,烧黑了半片枯木,我以为今年长不出菌了,结果春雨一浇,秋菌比往年还多。你看这菌,长在最脏的腐土里,却长得干干净净,这是菌子的本事——能从烂里挑好,能从死里找活。”

林深望着林里的秋菌——有的长在被虫蛀空的树干里,菌柄从虫洞探出来,像在跟腐木较劲;有的被落叶埋了大半,只露个菌盖尖,却顺着光往落叶外钻;就算最不起眼的小菌蕾,也在腐叶堆里悄悄鼓着劲,要把菌盖撑开。它们不像挂枝的柿子那样惹眼,不像攀岩的葛藤那样张扬,就藏在腐叶腐木间,把“生”扎在“死”里。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杂木林里说的:“腐不是死,是藏着生的养;隐不是弱,是藏着长的劲。你看这秋菌,借腐物的力,开自己的花,这是秋的智慧——能化腐为奇,才活得巧。”

去年秋天他来杂木林,李奶奶蹲在枯栎树下叹气,说腐叶被牛踩得太实,菌子怕是长不出来,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个空树桩,只在腐叶边画了朵蔫掉的小菌,像没了生气。这天的雨刚停,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菌盖上泛着光,林深坐在树桩旁的青石上画秋菌。没急着画满篮的鲜,先用淡墨勾了菌盖的轮廓——卷边的地方用了轻墨,像藏着的嫩;菌柄用藤黄掺白,近腐土的地方加了点褐,像透着的稳;菌褶用细笔描了淡灰,层层叠叠的,透着自然;背景的腐叶用了赭石掺黑,有的地方泛着绿,是刚烂的叶,把秋菌衬得更干净,连雨珠滚过菌盖的响都透着“生”的细气。李奶奶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树桩菌:“这菌画得真鲜,从腐木里钻出来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喜人,心里都跟着亮堂了。”

二、菌旁忆净——腐生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树影往腐叶堆里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秋菌,刚给一朵白菌添完菌盖上的细绒,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画廊老板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腐气’,这菌子长在烂木里,看着晦气,少了点干净的雅气,难卖上价。”

“干净的雅气?”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腐木上的秋菌——它们长在腐土里,却白得发亮,嫩得透净,没有一点腐物的脏气;借腐木的养分活,却长出自己的模样,不管别人说晦气说雅,都稳稳地立在腐物上。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徐渭的《杂花图卷》时说的:“雅不是装出来的干净,是藏着真的纯;净不是离了脏,是从脏里挑出来的清。你看这秋菌,生在腐里却不腐,长在脏里却不脏,这才是真雅;画画也一样,别为了雅丢了真,真里藏着的,才是雅。”

有次他画秋菌,总觉得腐木太丑,想把菌子画在干净的石板上显雅。李奶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朵刚从腐叶里捡的白菌:“你闻闻,这菌子香不香?香就对了,它把腐叶的脏气都变成香了。人也一样,谁没遇过脏事难事,别想着躲开,把那些难变成养自己的劲,才是真本事。”那天他把石板上的菌子画在了纸的边角,把腐木上的秋菌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腐木上的菌子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脏”较劲,要学着从腐里找生,从难里找甜,学着把“腐”变成“生”的养分。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秋菌,有的长在腐叶里,有的长在枯木上,没有一朵“干净”的石板菌,却透着股踏实的净劲。他在腐木的孔洞里加了点绿,是刚冒的菌丝,让腐里藏着生;又在菌盖的边缘加了点粉,是阳光照的,让净里藏着俏。这些“不装雅”的真,倒让画里的秋菌活了——像在跟腐木较劲,跟脏气较劲,要在腐里藏净,在生里藏香。

三、腐木悟心——化腐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杂木林的西头,把秋菌染成了金红,像给腐木缀了颗颗小灯笼。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秋菌,忽然发现这秋菌的妙处:它不跟兰比香,不跟菊比艳,就守着这方腐土,腐叶堆里扎根,枯木头上开花,被落叶埋了就往上钻,被雨淋了就把菌盖撑得更开,不管经多少脏,受多少埋,都把“生”藏在“腐”里,把“净”藏在“脏”里,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化腐为奇,化脏为净。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去看那只蜜蜂,它停在一朵花上,花是脏的,可蜜蜂是干净的;去看那只蚂蚁,它爬在一块腐木上,木是烂的,可蚂蚁是活的。”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自然的细察,可此刻看着秋菌,忽然懂了——所谓“活着”,从来不是挑干净的路走,是像秋菌这样,给块腐土就扎根,给段枯木就开花,不嫌弃环境的脏,不抱怨命运的烂,因为知道,没有这腐,就没有这生;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顺境,是学着化腐,学着从难里找甜,学着把外界的“烂”,都变成自己的“养”,把命运的“脏”,都变成自己的“净”。

有次他画秋菌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腐木菌,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秋菌——当时笔在手里抖,菌盖画成了黑团,菌柄画成了碎线,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朵从腐里长的菌子都画不好,更别说从难里找活。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菌柄,那些腐木上的菌,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脏”执念,学着“从腐里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菌褶的细密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秋菌这样“敢生腐土、敢化腐为奇”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秋菌,腐得越透,长得越鲜;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干净’,敢画‘腐’,敢画‘难’,画里的‘生’才更真。”那天在杂木林的青石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化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秋菌的鲜;生下腐土的根,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腐腐生生里,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秋菌”。

四、菌香传情——化腐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雨下得勤,林子里的秋菌长得更旺了,李奶奶和村里的媳妇们挎着竹篮在林里忙活,捡菌的轻响混着笑声,往山下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她们把捡好的秋菌装进篮里,白的、黄的、褐的,像在篮里堆起的小伞。李奶奶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几朵最大的白菌放在他身边:“这菌你带回去,让苏河给你炒着吃,鲜得很,不用放太多调料,就着米饭能吃两大碗,你画画累了,就补补劲。”林深摸着白菌,滑滑的菌盖混着腐叶的香,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腐、有难,却也有在烂里藏的鲜。

苏河从林外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炖的菌汤,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秋菌,这菌汤你尝尝,是李奶奶教我炖的,放了点排骨,鲜得很。”林深喝了口菌汤,秋菌的鲜混着排骨的香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菌汤的菌,是去年被牛踩过的腐叶里长的,当时谁都没指望今年的菌子能鲜,可今年不仅菌子旺,菌汤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菌生腐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涩’,现在这画里有了‘鲜’,是从‘怕腐’到‘懂化’的变化。这腐木的糙,这秋菌的嫩,比任何干净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杂木林的秋菌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生在腐里别慌,长在烂里别怕,只要敢化腐为奇,敢从难里找鲜,再脏的土,也能长出净菌;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甜。”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菌生腐图》送给了李奶奶,让她挂在自家的灶房里。他把李奶奶送的白菌装在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化腐藏鲜”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菌生腐,烂里藏鲜;笔握残手,难里藏甜。难的不是境太腐,是腐里敢生根;痛的不是路太烂,是烂里敢开花。”

晚风再次拂过杂木林,捡过菌的腐叶堆在风里轻晃,篮里的秋菌在夕阳里泛着白,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生腐、关于藏鲜、关于在腐木秋阳间生长的秋菌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杂木林”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化”出了属于自己的鲜活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五章,恰是他对“绝境生息”的深度领悟,从怕腐怕烂到懂腐惜烂,终于在秋菌的生腐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巧劲”。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