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秋菱晒粉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九章:秋菱晒粉
一、菱塘寻秋——晒透里的糯劲生机
南野渡的西湾,菱塘的水刚退了大半,露出塘底的黑泥和散落的菱角壳。塘边的晒谷场上,铺着几张宽大的竹簟,簟上晒满了煮熟的菱角——有的还带着壳,褐红的壳上凝着层白霜,像裹了层糖;有的剥了壳,菱肉泛着浅黄,晒得半干,边缘卷着,像揉皱的玉;还有的被切成了薄片,铺在簟角,阳光一照,透着半透明的粉,风一吹,菱片轻轻晃,混着塘泥的腥气和菱肉的香,像秋日用陶碗盛着的甜羹,暖乎乎的,勾着人的馋虫。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竹簟旁,指尖捏了颗带壳的干菱角——硬邦邦的,却比鲜菱轻了大半,壳上的纹路被晒得更清晰,像刻在上面的细花。他掰开壳,里面的菱肉缩成了小团,褐黄中带着点粉白,咬了口——先是有点干,嚼着嚼着就透出糯劲,混着淡淡的甜,像把塘里的水意和秋阳的暖都揉进了果肉里。“这菱角,得煮透了再晒才糯!”晒菱的吴婶提着木桶从塘边走来,桶里装着刚捞的鲜菱,“鲜菱脆是脆,却少了点劲;丢进锅里煮半个时辰,再捞出来晒三日,菱肉里的水收了,糯劲就显出来了。去年菱塘涝了,菱角长得小,我以为晒不出好干,没想到多煮了刻钟,晒出来的菱干比往年还糯。你看这晒透的菱,看着干,糯气都藏在肉里,这是菱角的本事——敢煮敢晒,才攒得住劲。”
林深望着晒场上的菱角——有的带壳菱被晒得裂了缝,却把菱肉护得严实,没丢一点糯气;有的剥壳菱被风吹得滚到簟边,却依旧保持着团状,没散了形;就算最薄的菱片,也透着均匀的粉,像在跟秋阳较劲,要把“煮”变成糯的引子,把“晒”变成香的底气。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菱塘边说的:“干不是枯,是藏着糯的实;煮不是烂,是藏着香的劲。你看这秋菱,煮透了才软,晒透了才糯,这是秋的实在——敢受熬,才留得住味。”
去年秋天他来晒场,吴婶蹲在竹簟旁叹气,说菱角太小,晒出来怕没人要,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颗散在泥里的鲜菱,没画半颗晒透的干菱,像少了秋的沉味。这天的日头正烈,阳光把竹簟晒得发烫,林深坐在晒场边的老柳树下画秋菱。没急着画满簟的粉,先用淡墨勾了菱角的轮廓——带壳菱的裂纹用焦墨轻描,像藏着的劲;剥壳菱的卷边用藤黄掺白,像透着的糯;菱片的半透明处用留白,掺着点浅灰,像浸着的水意;背景的黑泥用了赭石掺黑,有的地方泛着白,是晒干的碱,把秋菱衬得更粉,连风掠过菱片的响都透着“晒”的暖劲。吴婶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剥壳菱:“这菱画得真糯,晒透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想吃,心里都跟着软了。”
二、菱旁忆脆——晒糯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菱角的影子往簟心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秋菱,刚给一片菱片添完半透明的纹路,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干货商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土味’,这晒菱干太家常,少了点鲜菱的脆劲,难卖上价。”
“脆劲?”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竹簟上的干菱——它们煮得软,晒得干,却把糯劲藏得最足,没有鲜菱的娇气,却多了份沉淀的香,不管别人说土说脆,都稳稳地躺在竹簟上。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王渊的《果蔬图》时说的:“脆不是好,是藏着生的浅;糯不是土,是藏着熟的深。你看这干菱,糯得沉,香得久,这才是真好;画画也一样,别为了脆丢了糯,沉里藏着的,才是真味。”
有次他画秋菱,总觉得干菱太皱,想把菱肉画得光滑些显脆。吴婶走过来,递给他颗刚煮好的鲜菱:“你尝尝这鲜菱,脆是脆,可没嚼头;再尝尝这干菱,越嚼越糯。人也一样,别总想着图新鲜,经点煮,受点晒,把劲沉在心里,才活得有滋味。”那天他把鲜菱画在了纸的边角,把干菱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干菱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沉”较劲,要学着煮,学着晒,学着把糯藏在干里,把香沉在皱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秋菱,有的带壳裂,有的剥壳皱,有的切片透,没有一颗“脆劲”的鲜菱,却透着股踏实的糯劲。他在带壳菱的裂纹里加了点黄,是菱肉的颜色,让裂里藏着糯;又在竹簟的缝隙里加了点绿,是掉落的菱叶,让干里藏着生。这些“不脆”的沉,倒让画里的秋菱活了——像在跟秋阳较劲,跟脆劲较劲,要在晒里藏糯,在干里藏香。
三、菱簟悟心——晒糯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塘对岸的白杨树后,把秋菱染成了金粉,像给竹簟铺了层碎玉。林深坐在柳树下,看着画里的秋菱,忽然发现这干菱的妙处:它不跟莲子比嫩,不跟芡实比滑,就守着这方晒场,鲜时脆,煮时软,晒时糯,不管经多少水煮,受多少日晒,都把“糯”藏在“干”里,把“香”沉在“皱”里,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化脆为糯,化浅为深。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去看那棵树,它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落叶,一年又一年,不慌不忙,把该有的劲都攒在里面。”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自然的感慨,可此刻看着干菱,忽然懂了——所谓“沉淀”,从来不是追求表面的新鲜,是像干菱这样,该脆的时候脆,该软的时候软,该糯的时候糯,把最实的劲藏在最后;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轻飘飘,是学着煮,学着晒,学着把外界的“熬”,都变成自己的“糯”,把命运的“浅”,都变成自己的“深”。
有次他画秋菱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干菱,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菱角——当时笔在手里抖,鲜菱画成了黑球,更别说画晒皱的干菱,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颗晒糯的干菱都画不好,更别说在沉里藏劲。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菱片,那些带壳的干菱,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沉”执念,学着“沉里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菱肉的糯劲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干菱这样“敢煮敢晒、敢在干里藏糯”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干菱,晒得越透,糯得越沉;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鲜’,敢画‘干’,敢画‘皱’,画里的‘劲’才更真。”那天在菱塘的晒场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煮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干菱的糯;晒下心里的慌,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煮煮晒晒里,才能晒出属于自己的“秋菱”。
四、菱糯传情——晒糯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凉,晒场上的菱角快晒透了,吴婶和村里的媳妇们拿着布口袋在晒场忙活,装干菱的轻响混着笑声,往渡头飘。林深坐在柳树下,看着她们把干菱装进袋里,带壳的、剥壳的、切片的,像在袋里堆起的粉玉。吴婶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把剥壳干菱放在他身边:“这菱你带回去,煮粥的时候丢几颗,糯得很,你画画累了,就嚼几颗,填填肚子。”林深摸着干菱,糙糙的果肉混着阳光的暖,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煮、有晒,却也有在干里藏的糯。
苏河从渡头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菱角糕,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秋菱,这菱角糕你尝尝,是吴婶教我做的,用晒透的干菱磨的粉,里面放了点糖,甜糯得很。”林深咬了口菱角糕,菱粉的糯混着糖的甜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菱角糕的粉,是去年涝灾后的小菱角磨的,当时谁都没指望能糯,可今年多煮多晒,不仅干菱糯,菱角糕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菱晒粉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浅’,现在这画里有了‘沉’,是从‘怕干’到‘懂晒’的变化。这干菱的皱,这菱肉的糯,比任何鲜菱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南野渡的秋菱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煮的时候别慌,晒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干里藏糯,敢在皱里藏香,再小的菱,也能晒出粉;再难的路,也能走得沉。”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菱晒粉图》送给了吴婶,让她挂在塘边的看菱屋。他把吴婶送的干菱装在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晒粉藏糯”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菱晒粉,干里藏糯;笔握残手,皱里藏香。难的不是境太干,是干里敢藏糯;痛的不是路太皱,是皱里敢藏香。”
晚风再次拂过菱塘的晒场,收完干菱的竹簟在风里轻晃,布袋里的干菱在夕阳里泛着粉,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晒粉、关于藏糯、关于在竹簟秋阳间晒着的菱角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菱塘”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沉”出了属于自己的糯实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九章,恰是他对“沉淀藏劲”的深度领悟,从怕干怕皱到懂干惜皱,终于在秋菱的晒粉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