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秋楂腌红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八章:秋楂腌红
一、楂园寻秋——腌晒里的甜劲生机
北石坡东麓的山楂园,把秋阳晒得暖中带咸。园口的青石板上,铺着层竹篾席,席上晒满了切半的山楂——有的泛着浅红,刚撒上盐,盐粒沾在果肉上,像撒了层碎雪;有的晒得深红,盐霜凝在切面,像裹了层琥珀;还有的串在麻绳上,一挂挂绕在园边的木桩上,风一吹,楂片晃悠着碰撞,“哒哒”的响混着盐香,像秋日用瓷勺敲着腌菜坛,清亮又实在。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竹席旁,指尖碰了片刚腌的山楂——凉丝丝的,果肉软乎乎的,盐粒硌得指尖发颤,酸香混着盐味往鼻子里钻,忍不住想缩手,却又贪恋那股清冽。“这楂子,得腌过再晒才不涩!”腌楂的赵奶奶端着陶盆从屋里走来,盆里装着刚调好的糖盐水,“鲜山楂酸得倒牙,撒盐腌半日,把涩水腌出来,再晒几日,酸里就带了甜,配粥、泡水都好。去年山楂结得密,没来得及晒,我以为要坏,没想到多腌了几日,晒出来的楂干比往年还香。你看这腌过的楂片,看着蔫,甜都藏在盐霜里,这是楂子的本事——敢受腌,才敢藏甜。”
林深望着园里的腌楂——有的楂片被晒得卷了边,却把切面朝上,让盐霜凝得更厚;有的串在绳上被风吹歪,却牢牢地挂着,没掉一片;就算最边缘的几片,被竹席压得变形,也照样晒得红亮,像在跟盐和秋阳较劲,要把“腌”变成甜的引子,把“晒”变成香的证明。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楂园说的:“腌不是苦,是藏着甜的法;蔫不是弱,是藏着香的劲。你看这秋楂,腌过才去涩,晒过才出甜,这是秋的智慧——敢受磨,才活得透。”
去年秋天他来楂园,赵奶奶蹲在竹席旁叹气,说山楂太多腌不过来,怕是要浪费,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颗堆在筐里的鲜山楂,没画半片腌晒的楂干,像少了秋的烟火气。这天的日头正好,林深坐在园边的青石上画腌楂。没急着画满席的红,先用淡墨勾了楂片的轮廓——切面的盐霜用留白,像藏着的亮;卷边的果肉用朱红掺褐,像透着的软;串在绳上的楂片用细笔描了麻绳的纹理,像挂着的活;背景的竹席用了浅黄,掺着点灰,把腌楂衬得更红,连风掠过楂串的响都透着“腌”的咸香。赵奶奶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盐霜楂:“这楂画得真像,腌里藏甜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有食欲,心里都跟着暖了。”
二、楂旁忆鲜——腌晒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楂片的影子往竹席里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腌楂,刚给一片盐霜楂添完凝霜的纹路,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甜品师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烟火气’,这腌楂太家常,少了点精致的甜,难登大雅。”
“精致的甜?”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竹席上的腌楂——它们腌得咸,晒得蔫,却把甜藏得最实,没有鲜楂的娇气,却多了股生活的香,不管别人说家常说精致,都稳稳地躺在竹席上。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恽寿平的《蔬果图》时说的:“精致不是装出来的美,是藏着真的甜;雅不是离了烟火,是从烟火里挑出来的香。你看这腌楂,腌得真,晒得实,这才是大雅;画画也一样,别为了雅丢了烟火,烟火里藏着的,才是真甜。”
有次他画腌楂,总觉得盐霜太糙,想把楂片画得光滑些显精致。赵奶奶走过来,递给他片刚晒好的楂干:“你尝尝,这楂干咸里带甜,比那些加了糖精的精致点心香;再尝尝这鲜楂,酸得倒牙。人也一样,别总想着装精致,经点腌,受点晒,把生活的味藏在里面,才活得实在。”那天他把光滑的楂片画在了纸的边角,把带盐霜的腌楂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带盐霜的腌楂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糙”较劲,要学着腌,学着晒,学着把甜藏在烟火里,把香沉在盐霜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腌楂,有的带盐霜,有的卷了边,有的串在绳上晃,没有一片“精致”的光滑楂,却透着股踏实的甜劲。他在盐霜楂的切面加了点浅黄,是阳光照的,让咸里藏着暖;又在竹席的缝隙加了点绿,是掉落的草叶,让家常里藏着活。这些“不精致”的烟火气,倒让画里的腌楂活了——像在跟盐较劲,跟精致较劲,要在腌里藏甜,在晒里藏香。
三、楂席悟心——腌晒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楂园的西头,把腌楂染成了金红,像给竹席铺了层红锦。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画里的腌楂,忽然发现这腌楂的妙处:它不跟樱桃比甜,不跟葡萄比艳,就守着这方竹席,鲜时酸,腌时咸,晒时甜,不管经多少盐腌,受多少日晒,都把“甜”藏在“咸”里,把“香”沉在“蔫”里,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化酸为甜,化糙为香。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去看那只蚂蚁,它扛着比自己大的虫子,走得慢,却走得稳;去看那丛野草,它长在石缝里,长得瘦,却长得旺。”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自然的细察,可此刻看着腌楂,忽然懂了——所谓“生活”,从来不是一路甜到底,是像腌楂这样,酸时敢受,咸时敢忍,甜时敢藏,不嫌弃命运的“盐”,不抱怨生活的“晒”,因为知道,没有这腌,就没有这甜;所谓“成长”,从来不是逃避苦难,是学着腌,学着晒,学着把外界的“酸”,都变成自己的“甜”,把命运的“糙”,都变成自己的“香”。
有次他画腌楂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盐霜楂,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山楂——当时笔在手里抖,鲜楂画成了黑球,更别说画带盐霜的腌楂,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片腌晒的楂干都画不好,更别说在糙里藏甜。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楂片,那些带盐霜的腌楂,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糙”执念,学着“腌着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盐霜的细粒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腌楂这样“敢腌敢晒、敢在咸里藏甜”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腌楂,腌得越透,甜得越实;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甜’,敢画‘酸’,敢画‘咸’,画里的‘香’才更真。”那天在楂园的青石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腌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楂干的甜;晒下心里的慌,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腌腌晒晒里,才能腌出属于自己的“秋楂”。
四、楂香传情——腌晒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凉,楂园里的腌楂快晒透了,赵奶奶和村里的媳妇们拿着陶坛在园里忙活,装楂干的轻响混着笑声,往园外飘。林深坐在青石上,看着她们把晒透的楂干装进坛里,带盐霜的、卷边的、串成串的,像在坛里堆起的红宝石。赵奶奶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几片晒透的楂干放在他身边:“这楂你带回去,泡水喝解腻,配粥吃开胃,你画画累了,就嚼一片,提提神。”林深摸着楂干,糙糙的果肉混着盐霜的咸,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腌、有晒,却也有在咸里藏的甜。
苏河从园外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煮的山楂粥,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腌楂,这山楂粥你尝尝,是赵奶奶教我煮的,放了点晒好的楂干,酸咸适中,暖身子。”林深喝了口山楂粥,楂干的香混着米粥的软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山楂粥的楂干,是去年没来得及晒的山楂腌的,当时谁都没指望能香,可今年多腌多晒,不仅楂干香,山楂粥也暖,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楂腌红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飘’,现在这画里有了‘实’,是从‘怕糙’到‘懂腌’的变化。这盐霜的咸,这楂干的甜,比任何精致的画都有味道,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楂园的腌楂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腌的时候别慌,晒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咸里藏甜,敢在糙里藏香,再酸的楂,也能腌出甜;再难的路,也能走得暖。”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楂腌红图》送给了赵奶奶,让她挂在园口的厨房墙上。他把赵奶奶送的楂干装在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腌红藏甜”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楂腌红,咸里藏甜;笔握残手,糙里藏香。难的不是境太咸,是咸里敢藏甜;痛的不是路太糙,是糙里敢藏香。”
晚风再次拂过楂园,装完楂干的竹席在风里轻晃,陶坛里的楂干在夕阳里泛着红,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腌红、关于藏甜、关于在竹席秋阳间腌晒的山楂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楂园”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腌”出了属于自己的烟火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八章,恰是他对“苦尽甘来”的深度领悟,从怕腌怕糙到懂腌惜糙,终于在秋楂的腌红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