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秋豆裂荚
《心镜四季》第四卷:清寂之秋 第七百二十七章:秋豆裂荚
一、豆田寻秋——裂壳里的实劲生机
北石坡下的南坪田,把秋阳晒得燥烈烈的。连片的黄豆田从坡脚铺到路边,豆秆长得齐腰高,叶片早都黄透了,风一吹就往下掉,露出枝桠上挂着的豆荚——有的青黄相间,还紧紧裹着粒;有的晒得焦黄,荚壳裂了道缝,褐黄的豆粒从缝里探出来,像在跟秋阳打招呼;还有的荚壳全裂了,豆粒散落在田垄上,圆滚滚的,像撒了满地的小石子,脚踩上去“咯吱”响,混着豆秆的干响,像秋日用镰刀割过枯草的声息,干爽又实在。
林深背着画夹蹲在田埂的老槐树下,指尖捏了个裂荚的黄豆——硬邦邦的,像颗小弹珠,豆脐处留着点浅褐的痕,是从荚里刚掉出来的印记。他剥开一个青黄的豆荚,里面躺着三颗豆粒,饱满得把荚壳撑得鼓圆,咬了颗生豆——有点涩,却透着股豆香,是刚成熟的活气。“这豆子,得晒裂荚才叫熟!”种豆的王大伯扛着锄头从田那头走来,锄头把上挂着个布口袋,“春天种的时候盼发芽,夏天盼长荚,一到秋天,就盼着日头足,把豆荚晒裂,粒才实。去年遭了旱,豆荚长得小,我以为粒会空,结果秋阳足,荚裂了,粒照样满。你看这裂荚,看着是开了口,其实是把实劲都藏在粒里,这是豆子的本分——该裂就裂,该实就实。”
林深望着豆田里的裂荚豆——有的豆秆被风吹得歪了,却把裂荚的枝桠抬得更高,让豆粒晒得更透;有的豆荚被虫咬了个洞,却把剩下的粒养得更实;就算最边上的几株,长在田埂的石缝里,也挂着两三个裂荚,豆粒照样饱满,像在跟秋阳较劲,要把“裂”变成实的证明,把“晒”变成熟的理由。他忽然想起周教授生前在豆田边说的:“裂不是散,是藏着实的劲;干不是枯,是藏着熟的香。你看这黄豆,裂了荚才显粒实,干了秆才藏豆香,这是秋的实在——敢裂敢干,才长得透。”
去年秋天他来南坪田,王大伯蹲在田埂上叹气,说豆子遭了旱,怕是收不上多少,他当时在画纸上勾了几根枯豆秆,豆荚画得瘪瘪的,像没了气。这天的日头正烈,阳光照在裂荚上,焦黄的荚壳泛着金,林深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画黄豆。没急着画满田的黄,先用淡墨勾了豆秆的轮廓——被豆荚坠弯的地方用了重墨,像藏着的实;裂荚用藤黄掺褐,缝里的豆粒用深黄,像透着的饱;青荚用绿掺黄,有的地方泛着褐,是刚晒变色的,透着自然;背景的田垄用了赭石掺灰,有的地方泛着白,是晒干的土,把黄豆衬得更实,连风掠过豆秆的响都透着“裂”的爽气。王大伯凑过来看画,粗糙的手指指着画里的裂荚:“这荚画得真像,裂里藏粒的劲都画出来了,看着就踏实,心里都跟着亮堂了。”
二、豆下忆青——裂熟里的自我和解
午后的日头往西天斜,豆秆的影子往田垄里缩,把林深的画纸盖了大半。他继续画黄豆,刚给一个裂荚添完豆粒的轮廓,就想起前几天城里来的粮油商说的:“你的画总带着股‘干巴气’,这裂荚豆画得太糙,少了点青豆的嫩气,难让人喜欢。”
“嫩气?”林深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抬头望田里的黄豆——它们青时嫩,熟时干,裂时实,没有青豆的娇气,却多了股成熟的稳,不管别人说糙说嫩,都稳稳地立在田里。他想起周教授生前在画室临摹郑板桥的《墨竹图》时说的:“嫩不是好,是藏着生的弱;实不是糙,是藏着熟的强。你看这黄豆,熟了才实,裂了才显强,这才是真好;画画也一样,别为了嫩丢了实,实里藏着的,才是真劲。”
有次他画黄豆,总觉得裂荚太糙,想把豆荚画得青些显嫩。王大伯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刚割的青豆荚:“你尝尝这青豆,嫩是嫩,可没嚼劲;再尝尝这裂荚的干豆,越嚼越香。人也一样,别总想着装嫩,该熟的时候就得熟,该实的时候就得实,糙点没关系,心里有实劲才重要。”那天他把青豆荚画在了纸的边角,把裂荚的黄豆画在中间,看着画纸上的对比,忽然觉得裂荚的黄豆更有味道——像在跟自己的“怕糙”较劲,要学着熟,学着裂,学着把实藏在糙里,把香沉在干里。
此刻他看着画纸上的黄豆,有的裂,有的干,有的粒散在田垄上,没有一颗“嫩气”的青豆,却透着股踏实的实劲。他在裂荚的缝隙里加了点白,是阳光照的,让裂里藏着亮;又在田垄的干土上加了点绿,是刚冒的小草,让干里藏着生。这些“不嫩气”的糙,倒让画里的黄豆活了——像在跟秋阳较劲,跟嫩气较劲,要在裂里藏实,在干里藏香。
三、豆秆悟心——裂实的通透觉醒
日头落到田对岸的杨树林后,把黄豆田染成了金红,像给田垄铺了层锦缎。林深坐在青石板上,看着画里的黄豆,忽然发现这黄豆的妙处:它不跟水稻比软,不跟玉米比高,就守着这方田,青时默默长,熟时悄悄裂,不管经多少旱,受多少晒,都把粒养得实,把香藏得沉,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裂里藏实,在干里藏香。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我常到那园子里去,去看那朵花,它开得再艳,也会谢;去看那颗果,它长得再大,也会落,可它们都把最好的样子留了下来。”以前读这句话,总觉得是对生命的感慨,可此刻看着裂荚豆,忽然懂了——所谓“成熟”,从来不是一直保持娇嫩,是像黄豆这样,该生的时候生,该熟的时候熟,该裂的时候裂,把最实的一面留出来;所谓“成长”,从来不是一路顺风顺水,是学着熟,学着裂,学着把外界的“难”,都变成自己的“实”,把命运的“糙”,都变成自己的“香”。
有次他画黄豆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裂荚,忽然想起自己断臂后第一次画黄豆——当时笔在手里抖,豆粒画成了黑球,豆荚画成了碎线,他把画稿撕了,觉得自己连颗裂荚的黄豆都画不好,更别说在糙里藏实。可现在再看这画,那些歪扭的豆秆,那些裂荚的豆,竟成了最打动人的地方——那是他放下“怕糙”执念,学着“实着活”的开始。当最后一笔描完豆粒的饱满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黄豆这样“敢裂敢实、敢在糙里藏香”的勇气。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秋天的黄豆,裂得越透,粒越实;你画画也一样,别总想着画‘嫩’,敢画‘裂’,敢画‘糙’,画里的‘实’才更真。”那天在南坪田的青石板上,林深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裂下断臂的痛,才能画出黄豆的实;实下心里的慌,才能守住自己的笔;在裂裂实实里,才能结出属于自己的“秋豆”。
四、豆香传情——裂实的共生延续
秋末的风带了点凉,豆田里的黄豆快收完了,王大伯和村里的人拿着镰刀在田里忙活,割豆秆的脆响混着笑声,往路边飘。林深坐在青石板上,看着他们把割好的豆秆捆成捆,把散落在田垄上的豆粒捡进布口袋,焦黄的秆,褐黄的粒,像堆起的小金山。王大伯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一把刚捡的黄豆放在他身边:“这豆你带回去,让苏河给你磨成豆浆,或者炒着吃,香得很,你画画累了,就吃点,补补劲。”林深摸着黄豆,圆滚滚的粒混着阳光的暖,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裂、有糙,却也有在实里藏的香。
苏河从路边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烙的黄豆饼,还热乎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看黄豆,这黄豆饼你尝尝,是王大伯教我做的,用刚收的黄豆磨的面,里面放了点盐,香得很。”林深咬了口黄豆饼,黄豆的香混着面的脆在嘴里散开,暖得他眼眶发热——这黄豆饼的面,是去年遭旱的黄豆磨的,当时谁都没指望能香,可今年秋阳足,不仅豆粒实,黄豆饼也香,像把去年的难,都变成了今年的甜。
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秋豆裂荚图》说:“以前看你的画,总带着股‘飘’,现在这画里有了‘实’,是从‘怕糙’到‘懂裂’的变化。这裂荚的糙,这豆粒的实,比任何青豆的画都有力量,因为它藏着你对生活的理解。”林深笑着点头:“是这南坪田的黄豆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裂的时候别慌,糙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糙里藏实,敢在裂里藏香,再干的秆,也能结出实豆;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稳。”
走的时候,林深把《秋豆裂荚图》送给了王大伯,让他挂在自家的堂屋里。他把王大伯送的黄豆装在画夹旁的布袋里,像带着份“裂荚藏实”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秋豆裂荚,糙里藏实;笔握残手,裂里藏香。难的不是境太糙,是糙里敢藏实;痛的不是路太裂,是裂里敢藏香。”
晚风再次拂过南坪田,割过的豆茬在风里轻晃,布袋里的黄豆在夕阳里泛着黄,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裂荚、关于藏实、关于在田垄秋阳间生长的黄豆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豆田”里,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实”出了属于自己的扎实人生。而这清寂之秋的第七百二十七章,恰是他对“成熟藏实”的深度领悟,从怕裂怕糙到懂裂惜糙,终于在秋豆的裂荚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与生活的“实劲”。